上海逃難,南京急診

上海逃難,南京急診

星洲日報/副刊文:楊邦尼2008.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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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海搭火車到南京,見識中國大陸火車站洶湧壯闊的現象,我和其他素不相識的人流翻滾推擠下終於進入車廂。

一言以蔽之:我是在上海逃難。

我以為行李拿得夠多的,一個手拉滑輪行李箱、一個斜肩包包,覺得很拖累了,可是你看,大陸人個個是挑夫啊,這畫面不是今年內地雪災適逢春運高峰期東南沿岸大城市比如廣州車站趕搭火車回鄉的人潮嗎?兩件行李算小case,搭客幾乎是把上海的家當搬回去啊!棉被、電扇、鍋鏟瓢盆、電腦硬碟,兩手各拿、扛的、背的、拉的、拖的、推的,與之相比,我實在汗顏,我這行李是小巫見大巫哩!

我到上海站櫃台買去南京的火車票,之前聽友人說上海到南京的火車班次多,快速、舒適、衛生、安全、軟座。我買的是和諧號動車組,從上海到昆山是站票,昆山之後才有座位,人民幣98元,能搭上動車組的算是高檔的,這火車前後呈子彈頭設計,高科技,我乘坐的是由兩列動車組銜接的,前後共16列節車廂,遠遠的看不到盡頭,可載客千人。車廂設計像飛機座艙,廁所采用內地最先進的真空抽水感應設計,只不過我的座位就在廁所附近,從上車到下車都是一股尿騷味,倒是它的發車和到站時間分秒不差,我噴噴稱奇,太神準了。

從昆山到南京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終於可以坐下,看窗外的風景馳騁,經過蘇州站張望煙霧中的古塔矗立,路上有稻田、水渠、船塢,一幅江南水鄉。只是,我在車上很優雅的點了一杯三合一紙杯裝的熱咖啡,被隔壁的乘客嗤嗤的,問我多少錢,什麼!8,他一定當我是外地客或台胞,呆胞,幹啥買,車廂的咖啡熱茶是人喝的嗎?

火車準時抵達南京站。

我又是被各路的人流滾往出站方向走,到底層的出租車站搭德士到南京大學附近的旅舍。候車時,有乘客和德士司機發生口角,我怎麼在大陸幾天,到處可聽到人們隨時拉高嗓門吼怒開罵,別堵住!站裡邊去,還有人沒上來!

我對南京是充滿想像的,起碼曹雪芹在金陵度過少年,曹家的風光他領略過,複聽說賈寶玉出身時口中含的那塊通靈寶玉就是南京生產的雨花石,更別說大觀園的花花草草,庭院樓台有諸多江南風景的原型。我一出南京站,那迎面而來的人,說話的方式怎地好紅樓夢啊。

一路上顛顛簸簸,德士司機找不到旅舍的确切地址,我說沒關系就停這吧,應該就在附近,下了車,行李廂的一個滑輪脫落了,我幾乎是拖行李找到了旅舍,等把行李、房間都安置好了,我趕緊發了簡訊給友人說我到旅舍了,你們在哪裡啊?

他鄉遇故知,我和友人搶話匣子,述說在大陸的克難行,我們共同的感受是,上海人多、車多,充斥南腔北調,上海成了過客之都、打工之市、旅遊之城,文化積澱顯得膚淺與急躁。阿娟形容到上海之後是趕緊逃之夭夭,此話不假。

走在南京大學附近的巷弄里,像台北的溫州街,一爿爿各式的小吃店,我們進了家飯館,店面小,老板是道地的南京人,為我們介紹南京有名的鹹水鴨,端上一水盆大的四川麻辣酸菜魚,盆上浮一層亮膩膩的辣油,很好下飯,我們邊吃邊哈哈大聊,邊灌茶水,因為飯菜實在太鹹太油,老板看我們吃得火熱高興,趕忙添飯倒茶。

飯局下半,我的話少了,有刺在喉。

古方急救,喝醋咽飯,近半小時無效。我漸有難色,況未改善,問店家附近有醫院診所否,就在南大側門有家樓高數十層的鼓樓醫院,步行10分鍾即到,一路磕磕問問到了急診部,櫃台登記掛號,問姓名,年齡與性別、有無帶病例卡?一路普通話華語溝通很順暢很親切,急診部病人不多,到耳鼻喉科,候診室裡外原來都是被魚骨蟄到的病人,醫生要我咿咿呀呀的張口,燈照,燒鉗子,把舌頭拉出像僵屍夜看牙醫就診,折騰近一句鍾,哇,好長的一根魚骨,醫生說:好了,到櫃台結帳。

我愣了愣,不用吃藥嗎?比如抗生素、消毒止痛藥之類。收費清單列明:咽喉治療,25元人民幣;間接咽喉檢查,6元;局部浸潤麻醉,17元,加上急診挂號費 5元,共計53元,合折馬幣26元。待麻醉劑消後,我又霹靂啪啦可以說話了。

走出鼓樓醫院,天黑了,步行回旅舍,南京的夜起霧了,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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