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是用來跳舞的

中文是用來跳舞的!

《星洲日報》·楊邦尼·2007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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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雲門《行草》

 

我大學的老師,台大外文系張小虹教授在她最新出版的第六本中文學術專書《假全球化》的序上提到,拿的是英美文學的博士,在英文系任教,至今只寫過兩本英文論著,一本是博士論文,另一本是升等論文,偶爾以英文發表單篇論文,中文卻是她主要的學術書寫語言,這是何等的幸福。她自問,為什麼明明是一個英文系教授卻堅持用中文思考,用中文書寫。原來,中文是母語,英文是外語,外語再好也好不過母語,英文再好也好不過中文。

用小虹老師自己的話來說:“我只能用英文走路,卻可以用中文跳舞,而假如我不能跳舞,我就不要做學術、寫論文、搞思想革命”“最精敏微妙的思考皺褶。只發生在最親密、最如魚得水的語言經驗之中,我用英文思考,中文卻通過我思考,我在英文中尋覓,中文卻通過我而自行創造”。

讀到老師這段話,我歡欣鼓舞,遂想起大學時候某次的研討會結束後一夥人到夜店跳舞、到KTV飆歌,老師跳舞的身影和她清亮的歌聲。

“用中文跳舞”這句話不是出自中文系教授們之口,而是有深切外語經驗的老師,小虹老師這段話想來不是她的個人創見,想想看民國以來那些大學者、大作家也有同感吧。張愛玲在港大念的是英文系,英文好得可以寫小說、散文,再把它們譯回中文;錢鐘書是清華外文系高材生,可以直接閱讀希臘文、德文,英文自不在話下,他卻以文言體寫他的《管錐篇》。在臺灣,有余光中、白先勇、楊牧諸人,以母語中文寫小說,詩或散文,即使像王德威那樣身在哈佛大學,讀一讀他的論文自選集《如此繁華》,中文在他的筆下如此的駢麗與妖嬈多姿,英文對他們想來也是“走路用的”。

 走路的語言和跳舞的語言其中的差別甚遠。

 用英文走路當然很重要,比如上網訂購機票、在國際青年旅舍和各國友人交談,讀一讀當期的美國《時代》或《國家地理》雜誌,收看CNNBBC即時突發的新聞報導,國際商貿的往來,或是用它來升等,英文論文引用的次數,作為院系評鑒排名等等,它很實用。可是我們英文再好,也未必好過那些自小說母語英文的人,他們不止用英文在跳舞更可以悠游潛泳入語言的深海。 龍應台在《親愛的安德列》一書透露,對她最自在的語言是中文,而不是英文或德文;對兒子,德文是他的“母語”,最嫺熟。雖然龍應台堅持和兒子以“母語”中文交談,德國兒子只會說漢語卻不識中文,為了兩地書信往來的稿約,母子以英文電郵溝通,再由龍譯回中文。

回到大馬現實的語言環境,特別是華社,我們不僅從小受母語中文教育,短則6年,長則像獨中的12年,這當中還要必修國語和英文,中台華人很羡慕大馬華人的語言天份,華社、華教又不斷強調三語並重,並重的結果,三語之中沒有一個語言是可以用來跳舞的,它們當然可以走路、過橋、涉水,至於語言內部深邃的皺褶就止于表面。

寬中學生在部落格上寫道,統考英文拿了A1,自以為英文還不錯,到了新大就讀才發現自歎不如人,我想獨中生不必太氣餒,英文可以走路就好,把母語中文認真的學好就可以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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