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斯敏:說故事的人

雅斯敏:講故事的人

 

《星洲日報》·楊邦尼·20097月28日

 

雅斯敏阿末既是突然又是悄悄的走了,從網路最先知道她逝世的消息,51歲正值人生的盛年,比起離奇墜樓的30歲青年趙明福,“死有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天秤的兩端,孰重孰輕。

 

新加坡亞洲新聞台以“大馬爭議性導演雅斯敏逝世”為標題報導:“在以伊斯蘭為主的馬來西亞保守國家裡,她的電影多番處理跨種族的關係和青少年的焦慮而引發爭議。《單眼皮》(2004年)首先引起側目,導演講述了華裔少男和馬來女生的愛情故事,種族議題在大馬極其敏感,1969年的暴動記憶猶新,電影差點無法上映,最後挨了電剪局的8刀才過了關。2008年的《改心》(Muallaf)觸及敏感的宗教,最終無緣上映……”

 

獅城媒體以“爭議性”導演稱之,那是因為大馬政治、宗教、語言、族群、教育等等壁壘分明的話語禁區,在雅斯敏的電影卻肆無忌憚的逾越(愉悅)、碰撞、質疑複又彌合、復原和一種淡淡說不出是難過或釋放的愁緒,現實處境的分崩離析(separation)在電影裡獲得縫合修補(reparation)。

 

2007年,雅斯敏參加臺灣金馬獎影展,從此她的電影有了美麗的中文名字:《愛到眼茫茫》(Rabun)、《我愛單眼皮》(Sepet)、《花開總有時》(Gubra)、《木星的初戀》(Mukhsin)。我是到了2009年才第一次看雅斯敏的《茉莉花之戀》(Talentime),在電影院裡紅濕了好幾次眼睛,又要緊看著銀幕下方的英文、馬來文字幕,這是一部(如她先前的多部電影那樣)語言和音樂(鋼琴、二胡、吉他)眾聲喧嘩分不出是馬來、英文、淡米爾或華語的電影,一部道地“馬來西亞電影”。

 

看完《茉莉花之戀》,我久久不能釋懷。就像“影片中禮堂一盞盞的燈熄滅,電影院裡的燈突然全部通亮,我們從雅絲敏的電影夢裡醒過來,眼眶噙著淚,因為影片唱出最真實的馬來西亞人的無言之歌。”(〈一個馬來西亞:《茉莉花之戀》〉511日)。回到家,我趕緊補上雅斯敏帶來的影像功課和衝擊,打電話問南院馬華文學館的許通元手邊有沒有她的電影光碟。

 

她不止拍電影,更拍了多支廣告。鄭丁賢的〈雅斯敏的精神〉(727日)為我們“轉播”了雅斯敏兩支最動人的廣告,一則是〈陳鴻明的愛〉,另一則是〈你最好的朋友是誰〉,廣告以小男孩入鏡,純真、無邪的笑容毫不靦腆與自然的對著鏡頭外的大人提問,孩子的回答不假思索,沒有算計,“一個馬來西亞”早已在短短的影片中完成,沒有大人複雜的政治議程和深謀遠慮。

 

雅斯敏走得太早,太快了。她理應還有未完成的拍片計畫,更深入大馬、人性情愛欲望的故事要藉電影說出來,她沒想到現實政治的齟齬、動盪,她只是以她真實的際遇拍成電影,一個“講故事的人”,她帶著“愛”闖入“禁區”,本雅明說的:“我們遇見一個有能力地地道道講好故事的人,機會越來越少”,我們失去的,或大馬逝去的,就是那個講故事的人——雅絲敏的故事沒講完,人就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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