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在苦苦學中英文

我還在苦苦學中英文

 

星洲日報/楊邦尼 2008.12.09

 

我大學和研究生的專業是“中文”,念人文或哲學歷史的,回到大馬要做好“流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準備(黃錦樹語),在獨中教的是華文和地理,那年的起薪低,校外開始硬著頭皮教英文補習,從初一教起,現在已經教到高三統考英文了。我和高三的學生說:我還在苦苦學中文和英文,而且學出興趣,學出兩種語文的張力,差異和互補的美麗。

 

你以為我的中文就好得“夏夏叫”嗎?那未必。比如,讀《莊子》我還是需要各家的注本,手邊有郭慶藩的《莊子集釋》,王叔民老師的《莊子校詮》,陳鼓應的《莊子今注今譯》,有時讀遍各家註釋,還是墜入莊子的文字煙霧中,讀Victor H. Mair 莊子英譯,又忽然明白了起來。

 

《莊子》畢竟是先秦古文,年代久,美則美矣,又富哲理與思辨,本來就不好懂。那詩好懂一點吧,那更未必,我大三修了李商隱詩,生僻的典故、歷史都不懂,大四再旁聽一次,似懂非懂,李商隱的權威版本有馮浩的《玉溪生詩集箋注》和今人劉學鍇的《李商隱詩歌集解》,就連元好問都感歎:可惜無人作鄭箋。中文是一字一世界,孔子作《春秋》,他太清楚漢字,中文的迷離與遼闊是要一輩子學習和求索的啊,因為“每一個字下都是深淵”(北島語),中文的學習怎有一蹴而就的呢。

 

我和學生說:你們中學學華文,學的不過是基本功,比如馬步、挑水桶、劈柴火,離中文敻遠的世界遠著呢。學生一定以為我在“故弄”中文的“玄虛”。

 

至於英文,我就更加門外漢了,頂多是在英文的邊上溜晃,我第一次從頭看完且逢生字必查的一本英文書是大三時在誠品買的Roland Barthes par Roland Barthes,是法文英譯本,閱讀路上磕磕絆絆,等它轉譯成中文後,我懷疑有多少作者的原意被我扭曲或瞎猜。

 

我從小學到中學英文成績大多低空飛過,大一、大二英文是必修的,大一新聞英語,老師以《時代》雜誌的新聞當材料;大二外文系的一位老教授,口音很重的湖南英文,選讀英美小說,逐字逐句解釋,內容全忘了,倒記得作者有美國作家福克納,英國的吳爾芙。

 

即使現在“專職”在教英文,比如高三統考英文,很心虛,理解文和長文縮短的生字常常把我考倒,至於語言應用的部分,錯誤辨識,句子結構,組詞或填字,超有水準,我必須花很多時間備課才能上陣。統考英文很制式,和個人的英語能力和興趣未必劃上等號。我喜歡英文,因為對它不熟悉,陌生,當讀懂一兩句英文深獲我心時,是欣欣然自喜,學英文不止是謀生工具,是探索與未知的亦步亦趨。

 

我想起大學時候的酷兒作家紀大偉,台大外文系的高才生,第一名錄取外文所,後來赴美獲加州大學比較文學博士,英文好是不在話下的。可是他卻說:“用中文讀小說很舒服,而用英文讀小說則讓我不斷在文字陣跌倒”“我閱讀英文小說的速度比美國人緩慢很多,而且我需要在閱讀過程中不斷查字典……我在閱讀過程中深陷異域”,遇到不懂的字,向文字低頭。

 

是啊,中文常常讓我低頭查字典翻注本,英文就更不用說了,我在中英文的學習歷程中經驗文字的遇合、疏離、困頓和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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