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的友誼——贈別木焱

錯過的友誼——贈別木焱

 

作者:星洲日報/文藝春秋·楊邦尼·22102006

 

我和詩人木焱也許早在十年前某個燥燠的夏夜光裸著上身在台大男七舍四樓的盥洗室,晾衣間,交誼廳,走廊溜達時,我們相互輕瞟了一眼,或彼此距離只有3公分,幾乎就撞上,錯過了,就錯過了。像電影《重慶森林》裡的林青霞和金城武,誰曉得原來我們如此親密又如此疏遠。

 

他大一剛搬進男七舍,我正準備搬離,後來在公館蟾蜍山下空軍眷村找到一間清幽雅房,我那時已不輕易寫詩。詩不可兒戲,詩為知己者寫。詩在他筆下正受精,孵化,等待胎動,直到他22歲寫下〈2〉,得了獎,瘋狂的寫詩,私下的,結社的,公開行動的。

 

他在臺北繼續寫詩,戀愛,也造愛,編雜誌;我回國,無心插柳當男老師,學校裡教華文,地理,在外補習教英文,一晃數年。然後,迂回輾轉,我們又回到那個錯過相遇的零度場景,他數年後也回國。在南院馬華文學館和通元哈啦時,他告訴我南馬文人的分佈圖,潘雨桐在笨珍,黃遠雄在大學城,冼文光在獅城,詩人木焱就在寬柔中學古來分校當理化老師,遂買了他那本像手工制的詩集《秘密寫詩》。未見其人,讀其詩,這詩我讀過,像寶哥哥第一次和林黛玉見面時隨口迸出說:這妹妹,我見過。

 

我們一定是在哪裡見過,然後,分開,再見面。像上面提到的任何一個場景。向左走,向右走。我們都鍾愛的辛波絲卡。

 

真正見面時是在學校校訊社的一個週六午後的講座。詩,我久經不輕易寫的詩,高中時欣欣然自喜的隨手一首詩(自以為的詩),我在木焱的身上看到詩的光璨火焰,後來寫了一首關於他的詩,大意是說詩是革命,是性欲,是抒情,在“他眼裡有盜火留下的痕跡”。詩人,是盜火者,普羅米修司。

 

迂迴為了進入。錯過的,會再碰面。

 

我們當了三個多月的同事,他和我同辦公室,位置剛好就在前後,然後,我們都密謀會各自“落跑”。我們漸漸熟識,論詩,談學校八卦,仿佛我們早該認識的。我在他詩裡讀到秘密和哀愁,我和耀龍到他家看詩人翻箱倒櫃的把欲望傾倒出來,那夜,我清醒著看他微醉的樣子。他每每來到我房間,指著窗外的蒲萊山說那不就是“斷臂山”嗎,真美。

 

我在他的散文裡讀到他離開臺北時的不舍,宛如一座城負了他,那離別的場景像是“共君今夜不需睡,未到曉鐘猶是春”,他在“雪可屋”喝了一夜的酒,詩曰:“你是霧,我是酒館”,傷感是微微的。

 

73日,這天,木焱又將離開,折返的方向——臺北,分不清故鄉與他鄉,傷感大抵也是微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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