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四節令鼓:文化的輸出或回歸?

廿四節令鼓:文化的輸出或回歸?

 

《星洲日報·言路》·楊邦尼·2005919

 

據鄭良樹先生的說法,大馬華社其實是“三足鼎立”,分別指北部的檳城,中部的吉隆玻,以及南部的新山。而被鄭教授稱為新加坡“後院”的新山,在文化的建樹上並不突出,只有兩次,新山華社在文化或教育上是動上大腦的——一是1957年寬中拒絕改制成為全馬第一所華文獨立中學;二是在寬中的基礎上創立專科班,以及後來南院的成功申辦。

 

以筆者有限的觀察,新山華社第三次用大腦的事件是在“中秋園游會”的舉辦以及“廿四節令鼓”的創立。如果說前兩次用大腦是在“民族教育”,那麼中秋園游會與廿四節令鼓則是新山華社民間文化自發的展現,它非關“政治”,同時蘊涵的是“中華傳統”與“在地文化”的結合,簡言之,它是道道地地大馬華人文化主體的“自創”。

 

本文以廿四節令鼓為例,說明邊城新山何以為大馬華人文化立下鮮明的“碑誌”,不必然導向“回祖地:炎帝陵”一廂情願的“認祖想像”。(《星州日報》200597日)

 

將廿四節氣或節令(本文不討論二者之“命名”“正名”),結合24面鼓,並在鼓盆上分別寫上廿四節氣之名(即從“立春”到“大寒”止),配以24位鼓手擊鼓的“表演”,短則五分鐘,長則十幾分鐘。這裡,我們看到的是:廿四面鼓+廿四節氣之名+廿四位鼓手于1988612日新山柔佛古廟作了全球的“首演”,這樣的構思、演出的形式是一個節日演出的偶然事件,同時也是柔佛巴魯華社文化人陳徽崇老師與小曼在文化建構的“無中生有”。“無”並不是要切斷和“中華文化”的根,而是強調了“在地文化”的生命力與可能性。

 

因為有以寬中管樂團(前身為軍銅樂團)為班底的鼓手,那次偶然的文化演出並沒有因為演出的結束而解散。它繼續在獨中的大本營裡獲得了延續。就這一點,管樂團中的那些少年打擊手們也懵懵懂懂鑿刻下了廿四節令鼓的“前歷史”。直到96年,才正式脫離管樂團,成為真正自主的獨立團體。

 

無心插柳,柳成蔭。結合中國節氣、節令配之以擊鼓的形式無論是在早先的古廟首演或後來在各慶典節日、商場開幕儀式的演出,那震撼、動人心轍的鼓聲的確獲得在場觀眾的熱烈迴響。這樣意外的迴響在我看來是有著幽微的文化與認同心理在作祟的。

 

首先是在視覺與聽覺的“新奇”效果。廿四面寫上各節氣名目以及穿上具中國武術風棗紅無袖唐服、下身黑褲布鞋、頭系黑布條的英發少年鼓手,便叫人耳目一新,它一方面組成的元素是如此的“中國意象”,二方面將中國的文化符號(節氣、鼓、書法、武術等)重新包裝或搭配,造成在視覺上的錯置:即古中國的,又頗具新鮮的。觀眾與廿四面鼓由於通常是在同一個相對促狹的場地裡,觀眾仿佛親臨在鼓陣當中,當廿四面鼓同時敲響時,那鼓聲咚咚震震的回蕩在四周,令觀者在聽覺上有“發聾振聵”“激蕩人心”的“暈眩”感,同時摻雜各種文化心理的投射,比如,它像是民族的魂在呐喊,又或是某種說不清的對傳統的召喚,或自豪與失落的多重交疊,在“歡欣鼓舞”表演中觀眾得到了心理滿足與補償。

 

然而,作為今日在國內頗具規模並傳至海外的廿四節令鼓的斐然成就時,我們還是得回過頭看看它的發源地,雖然將近16年前的那場首演有著偶然性,它組成的文化元素卻不必然是出於偶然。它還必須配合“天時、地利、人和”的在地條件才能成氣候。

 

新山作為半島邊境之城,總有一種矮人一截的“自卑”心理,而自卑心態往往又是“自強”的動力,從“古廟精神”“獨中堡壘”,它得在文化上發出其特有的聲音,多年來致力於新山文化的推手像已過世的相聲家姚新光,或是音樂家陳徽崇老師以及創意人兼詩人的小曼等,再加上寬中豐厚的空間與人文資源,廿四節令鼓發源、紮根在南方半島卻不是自然而然的。站穩了腳步,才自北而南的傳開去。

 

廿四節令鼓作為一種文化的表演或儀式,它早已跨出了它的發祥地新山,成為大馬華社的共用文化資產,也影響了東南亞華人地區,同時隨著近年赴中國內地的大馬華裔生的增加,廿四節令鼓正悄悄的在大陸撒播著。這也許並非是將廿四節令鼓的“牌位”認祖歸宗,更確切的說是大馬華社多年努力下的文化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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