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柔佛古廟與游神

想像柔佛古廟與游神

 

《星洲日報》·楊邦尼·2008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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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新山柔佛古廟游神將一如往常的熱鬧,我是古來人,雖然中學在新山寬中念書,還在母校教了幾年書,加起來也有十幾年往返古來與新山,我卻一次也沒有親臨游神現場,我認識的柔佛古廟與游神是由零碎、散佚的文字建構,耳語流傳的,我還在道地的新山人面前(比如去年在南院的柔佛巴魯地志書寫的座談)說:我是以“外地人”的眼光看新山,於是眼裡有了異色(exotic)的風光。

 

直到看了《紮根》系列長達約兩小時的柔佛古廟與游神的專題紀錄片,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眾聲喧嘩的古廟游神。影像的記錄還不夠,所以今年有了“神與人的嘉年華——柔佛古廟與游神民俗國際學術研討會”的舉辦,那是文字世界裡的古廟與游神。

 

字在,城在;字亡,城亡。

 

柔佛古廟與游神在我看來幾乎已經“神話”了。比如學者一直無法確知古廟建於何時,何人倡議興建,僅能憑廟內的鐘鼎、牌匾推算,大致幾年云云。又比如,何以供奉五位神明,孰先孰後,如果再把游神加進來細究,我們發現百年古廟游神留下的文字記錄只能是“斷簡殘片”,不忍卒讀的華人南來史。南院中文系主任安煥然的《柔佛古廟與游神民俗》論文是迄今較完整記錄與探究古廟與游神的歷史與意義,即便如此,行文中卻充滿“闕疑”,那是古廟與游神“遺失的紐帶”(missing link),我感興趣的不是諸神由中國內地南來遺失的部分,而是南來之後與本土關聯的部分。

 

比如當時的義興公司與柔佛王朝天猛公阿布峇卡等馬來人如何互動,以何種駁雜語言溝通,潮語,馬來語或英語,古廟建竣時阿布峇卡受邀主持“推龍門”的開幕大典,不管是否真有此事就已經可以寫成小說、傳奇了,想像那百年前的場景:華人蓄著辮子,穿著長袍,馬來皇族撐著鵝黃圓頂大傘遮陽,年輕留英的馬來貴族著西裝帶洋帽,一副華洋巫雜處的“前現代”景觀。

 

古廟的前朝史充滿想像的褶痕,它的近代史猶令新山華社揪心的痛吧:1991年底的那個淩晨夜晚,政府派鎮暴部隊駐守,怪手顢頇的推到山門和風雨亭,那畫面想起來至今仍令人微顫,在場的華人有誰以文字記錄強行拆卸的行動,文字即是見證,那晚有人抵抗嗎,有高喊嗎,有哭泣嗎,天空有飄著十二月的雨,風有吹在濕熱的臉上嗎,星月有睜開眼睛看嗎?

 

我去過兩次古廟,89年,忘了是中秋還是七夕,第一次是在廟內唱《傳燈》,還有廿四節令鼓的“全球首演”,那是最初的鼓聲,青澀的演出,卻震憾狹小的現場,庭院內有高過牆面的大榕樹幾乎可以遮白日。鄭良樹先生在《古廟精神的飛揚》一文的前言中記敘了他對古廟的記憶,為我們召喚古廟未經污染的童年歡樂場景,原來寬柔學校和古廟毗鄰,廟裡有孩童的嬉笑追逐聲,廟和學校多麼奇異的組合,想起來就是一副悠悠午後的閒暇時光。

 

第二次去古廟是重建後的古廟,古廟山門的牌匾是新刻的,榕樹砍了,平日裡更不會有學童嬉鬧,附近有高樓酒店,偶爾有金髮碧眼的旅客進廟參觀拍照。這是“浴火重生”的新古廟。

 

然而,古廟游神每年還是要大熱鬧一次的,我想像中的柔佛古廟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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