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書注疏,文化系譜

古書注疏,文化系譜

星洲日報六日譚楊邦尼文字工作者2010.09.19

 

大一中文系的國文華文必修課用的課本是未經標點句讀的古本一方面是讓新入學的中文系學生熟悉古書的閱讀二方面借此瞭解古書註釋的體例。第一課上的是莊子〈逍遙游〉,用的是晉朝郭象的注,唐代陸德明的音義。老師一句一字講,大字是正文,小字是註釋,又要求我們背誦原文,於是,有好學的同學除了背〈逍遙游〉外,還把像繞口令、百轉千回、跌宕晃漾、排比層疊的〈齊物論〉一併背下。考試的要求很簡單,默寫蘇軾的〈前赤壁賦〉(許多台灣的本地生老早在高中就熟背的),選取一篇先秦古文加以斷句,各50分。

《楚辭》用洪興祖《補注》、《史記》用日裔學者瀧山龜太郎的《史記匯注考證》附有《三家注》、《世說新語》是余嘉錫的箋注、《四書》用的朱熹《集注》、李商隱詩則是清朝馮浩的箋注。即使到了近代,特別是民國那一代的學者,比如陸維釗編注的《三國晉南北朝文選》,依循的仍是古法。於是,懵懂的大學中文系一晃,沒讀懂幾本古書,悠忽結束。

一直要到自己有了年歲與經歷重讀古文舊注舊疏撥開層霧多了點理解像陶潛自言的讀書不求甚解每有會意便又欣然。因為,你彷彿知悉嵌入在經文裡那些大大小小墨黑色的注與疏的文化譜系,如何在歷代歷朝危殆流傳更迭中保留並重新發現。

讓我們讀一段錢穆對朱熹注古書的評價古人注書不失之繁委即陷於枯燥。惟朱子《四書集注》,雖亦薈萃諸家,網羅群言。而體尚簡要,辭貴清通,猶能於訓詁考據義理文章,三方兼顧。使讀者就注與本文一貫讀之,情味醰醰。

易言之好的註疏不是陪襯和正文融於一體我們讀到的不止是原文原意更能讀出注者背後的時代情感和憂患。用今天的話來理解,是用今日習用的文字翻譯遠古的文章,然而,時代久遠的注成了另一個需要註釋的文字,就成了疏。和西方學人不同的是,中國自漢朝以降,乃至民國的學者著述,往往是重新對古書的注譯,面對正文外,尚需對各版本的註疏羅列閱讀,然而正是在像是尊古不化的文化操守中,文化的系譜或時代背後的意識形態和學風清晰而完整的流傳與闡發。

從事中國文化研究的學者們仍舊前仆後繼的再把論孟、老莊不斷的以今語譯古語的方式注書同時又保留、爬疏、刪節歷代的注與疏。著書難,注書更難。非遍讀世間書,不能著書;即遍讀世間書,猶不能注書。(黃本冀《三長物齋文略》),於是,對古書正文附註的文字有了情感的理解和想像。

各種古書的今注今譯文字愈行龐雜之時要像莊子說的得魚而忘荃得兔而忘蹄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異代蕭條的文化有了今古的共感。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寫在邊上.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