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蒲萊山

日落蒲萊山

《南洋商報·商餘》·楊邦尼·2010年11月11日

 

 

 

 

我住二樓有三扇偌大的窗書桌正對窗采光好想起劉禹錫的草色入簾青大致就是我房裏和窗外的景象。帶風景的房間。我常常宅在二樓,只有吃飯才下樓。

清晨,早則4點,房子前的樹林,傳來嚶嚶的鳥鳴,我一直不知道那樹的名字。我是日日睡到自然醒,睜開眼,天光通亮,續睡,翻幾個身,遂起來。古人的懶起畫娥眉,我是起來以後先拉開黃金麥色窗簾,推開窗,有草和露水的沁涼,聖經說的,凡有氣息都要贊美。接著餵魚,房裏三缸的魚,孔雀魚、霓虹燈魚、黑斑劍尾魚和一身落陽紅劍魚,生養眾多。我常常望著,看著,就人魚兩忘,晃過浮生半天。

房間向西南角,早晨背光,所以日照三竿對我沒影響。可是,你清楚看見窗外的光影在挪移,朱自清的時間它有腳啊。雖是常年熱帶半島,沒有明顯的旱季,轟隆的對流雨常下,我隔著窗玻璃,聽雨下。中年聽雨歌樓上,我尚年輕呵!

直到詩人木焱回馬時,來到我二樓房間借電腦上網。他隨口脫出:嗯,窗外那墨綠的山不就是斷背山嗎。我驚呼,是啊。原來房裏窗外藏了一座不可與人語,無言的山丘。斷背山者,位於柔佛古來,蒲萊山。

蒲萊山實在貌不驚人。小時候,在老家,19哩的街場上遠遠就望見,至少是20年前了吧,古來仍是一片橡膠林,我是隔著膠林的縫隙看見,山在那裏,那裏就是世界的盡頭了。比後來讀到的珠穆朗瑪峰更遠更高的一座山。整座古來,是成片的膠林,膠林的邊界,有老虎,穿山甲,鱉,猴。清晨是,經常大霧縹緲。

日換星移,昔日的橡膠林成了我二樓房間風景。簾幕掀開,蒲萊山就在窗前,日頭就落在蒲萊山那邊。

傍晚,我騎腳踏車,沿著優美城主幹大道,一直延伸到蒲萊山,直到無路可走,圓環為中心,九點鐘方向就是有名的古來寬中分校,蒲萊山在圓環的1點鐘方向,斜陽大致從11點到兩點鐘的方向落下。我一路從家裏騎著,不是追日的誇父,那太悲劇和壯烈。我是,和日落在散步,我們誰也不挽留誰,來了,就來,落了,就落。

可是,我從來沒到過蒲萊山,多年前一場暴雨毀了蒲萊山瀑布風景區,光景不再。只是,蒲萊山的日落,或雨,或陰,或山頭、山腰裊繞霧,或嵐,或雲,有時太離奇的好天氣,雲霓變幻如拜占庭彩色玻璃,時間仿佛盤古又似末世景象。終於,我拿起數碼相機,一脫拉褲拍了蒲萊山的日落,放上網,友人狐疑這是哪個山居日落美景啊。

日頭落下。大道車少,有老夫婦杵著拐杖在散步,有人跑步,路燈亮起,我背著余輝,騎車回家。蒲萊山隱沒在暮色,靜到天亮。第二天,我在窗前,和它相看,不厭。

下次,經過古來,蒲萊山沈默的在你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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