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子書的狂歡和失落

面子書的狂歡與失落

《星洲日報》•楊邦尼•2010年12月4日

早在網路尚未大行其道的80年代,法國哲人布西亞(Jean Baudrillard  1929—2007)在〈通訊的狂歡〉(The Ecstasy of Communication,1988)一文洞悉了資訊與知識的豐腴(obese)與猥褻(obscenity),擬像的超現實,景觀(scene)消失,螢幕和網路的狂飆年代。

今年5月的《時代》雜誌以“面子書”為封面專題,面子書註冊人數突破5億大關。如果說中國和印度分別是世界最大的兩個人口國,最大網民人口國毫無疑問是在面子書的世界裏。僅在6年前,面子書的創辦者,哈佛大學生馬克•紮克伯格(Mark Zuckerberg),無心插柳,席卷全球。

《時代》這樣形容:

微軟讓每個人輕而易舉的使用電腦。谷歌尋找資料,彈指之間取得。Youtube 是視聽娛樂的線上資料庫。而面子書比起其他網站更具吸引力,它是用戶的情緒交易投資所,讓人發笑、顫抖、上載相片,當沒人在塗鴉墻回應我們的留言,自己陷入苦惱。久違的高中同學變胖了,結婚或單身的狀態。面子書改變了我們社交的DNA,讓我們更習慣於公開:年齡、性別、性傾向、學歷、工作、喜好與厭惡等等。

換言之,面子書重新定義“隱私”與“公開”。

然而,我是不用面子書的。比如,我們高中畢業20年後再聚會,來了近300位同學在母校禮堂。20年沒見的同學,紛紛遞出名片,或至少問你:你沒有面子書嗎?一臉驚訝和不可思議的樣子。我成了活在石器時代的“山頂洞人”。

面子書的超連接,把失蹤、消失多年的小學同學、老師、友人一夕間從天涯海角找到。搜尋,上網時,發現舊情人結新歡,某君和某女在面子書上宣示熱戀中,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就是這個意思。看似沒有圍墻的面子書的交友界面,在看與被看之間,獲得即時訊息和牢騷宣泄,滲入偷窺的愉悅和越界。一方面,你把身世上網,一方面又隱藏甚至假造,變臉和變身,選擇全部或半公開的狀態,他發布信息,過濾和蔽屏。無疆界的面子書,處處有圍籬。然而,網路高手隨時可以翻越圍墻,信息全露。

面子書的用戶,在透露個人的興趣和連接,成了廣告商網路最大的獵物,各種“彈跳”出來的廣告。面子書用戶級數成長的當兒,另一廂的面子書用戶正刪除賬號,在面子書的即時分享,藏匿,巨大如黑洞的廣告和擬像漩渦。

布西亞悲觀的預言:“有些事物已經改變。取而代之的是網路的原生質(蛋白質)時代,這是連結、接觸、似遠又近、回饋、和與通訊世界與之俱來的普遍化介面,是由這些所共同構成的自戀與幻變的年代。電視是這個新時代裡終極的完美物體,隨著電視影像,我們的肉體和整個周圍世界都變成了控制屏。”

把“電視影像”改成“網路螢幕”,在面子書雜交狂歡的留言和流言裏,有惶惶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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