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語寫作的困局與出路

雙語寫作的困局與出路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楊邦尼‧2010-12-19 19:06

歐陽文風的〈走出華社!〉(12月17日)從哈金何以棄中文而就英文寫作談起,文末論及馬華評論寫作人“要在這塊土地上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教育群眾,影響更多的人,必須走出華社。這不是意味不能再以中文評論,但必須亦能以馬來文或英文評論”,歐陽的立論與期許甚好,然而,一旦落實在寫作面,舉步維艱。

允許我引述一段已故美國巴勒斯坦裔學者薩伊德(Edward W.Said)在〈知識份子論〉的說法:每位知識份子都誕生在一種語言中,而且大都一輩子就活在那個語言中,那個語言成為他知識活動的主要媒介。語言當然一向具有國族性(nationality),如希臘文、法文、阿拉伯文、英文、德文等……知識份子應該使用一個族的語言,不只為了方便、熟悉這些明顯的理由,也是因為個別知識份子希望賦予那種語言一種特殊的聲音、特別的腔調、一己的看法。

即使像美國哈佛大學東亞系語言及文明系王德威教授,中文論著如詩如賦,蹁躚華麗,用英文寫作,“英文初稿亦承夏志清教授審閱校訂”。我大學的老師,台大張小虹教授拿的是英美文學博士,在〈假如我不能跳舞〉一文自我懺悔:

“為甚麼明明是一個英文系的教授,卻堅持用中文思考、用中文書寫呢?就語言的親密度與語言的創造力而言,中文是我的“母語”,英文是我的第二外語,我的第二外語再好也好不過我的母語,我的英文再好也好不過我的中文。用個最淺顯易懂的表達,我只能用英文走路,我卻可以用中文跳舞。”

回到大馬語境,政治上馬來語是國語,英語承自殖民政府,又是強勢國際語,華語或中文是華社的身份刻印,華社華教自詡的“三語並重”,“鄉願”時候的多。然而,我們可以理解各族群間的話語平台構建的闕如,各族的交往,僅止於日常溝通。這就是我在〈華語人缺席新山藝術節〉(7月21日)文中指出的,大馬文化人,在各自的牆園內演出,壁壘分明,新山藝術節的節目單上只有英文,中文和國語沒有越英語的雷池。

好吧,就算馬華評論家要在大馬的土地上更具影響力,除了既有的中文評論,跨足馬來文或英文寫作,套用以法語創作的諾貝爾文學獎華人得主高行健的話:“這種作家必須花上比母語多十倍的精力和時間來完成一部作品。”

然而,大馬華社向來就自足不外求,談“走出華社!”,無疑就是鬧革命了。馬華評論本身在桎梏和網羅中寫作,下筆處處有文字的刀光和地雷滿佈,雙語或三語寫作是對寫作者的“無所有之鄉”,心嚮往。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寫在邊上.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