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神話,及其罔兩〉

〈散文,神話,及其罔兩〉
2013年5月27日

去年十月的〈神話不再〉事件,我用一天寫了四千字回應(同樣四千字的毒藥,我寫了四年),三易其稿:第一稿,我就是散文的我;二稿,匿名回應;至定稿,散文的我是我非我,罔兩之謂。(爲了保護肉身寫作的我,免得再次受傷,我需要帕修斯手中的盾牌,直視蛇髪女,我會石化!我不要玉石俱焚!)

發難者、刊登此文的主編、論者、臉友,咬定散文我不是我(我想起傅柯:不要問我是誰,每個人都是爲了遮掩而寫作的),故以欺詐,博同情,贏大獎,引發評審機制、文學獎體(逐獎而寫)、(自傳、抒情)散文(核心)真假之辯(或變,辨)!大眾的疑慮,寫疾病、弱勢之作者怎麼可能活得好好的(還上臺領獎咧)!?此時的疾病、弱勢竟然在後來的討論裡成了託辭、遁詞、猥辭、貶義詞!

以為已經“息言”(莫若以明),可是每一次讀到散文真假之辯其實都是對那次神話事件的回聲與陰影,心頭絞悸,我當初寫的初心(可以言“文心”嗎)備受責難,再次淩遲,就像毒藥中提到的“恥辱的刻印,逃逸的文本。

“文心”沒有“凋零”,它只是惹上了塵埃,需要拂拭;或者本來就沒有文心,又哪來凋零,何處惹塵埃。

莊子是最偉大的散文家(萬年寂寞者,最愛說荒誕無稽之言,莊子的真心都在文字的罅隙和聲音裡暗藏),我想到他,循其本,又好安慰。我的本,在毒藥的本文,我找出那天在台北的感言手稿,彼時 J 離開,他得上晚班,我一個人窩在天氣漸冷的黃昏車站麥當勞寫。(打字稿附在後文)

2013年5月27日

疾病的隱喻——《毒藥》

2010年12月11日•臺北市長官邸藝文沙龍表演廳

得獎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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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博仁攝)

2013-05-27 10.02.55

(得獎感言手稿)

寫作的自我不同於日常生活中的那個自我——普魯斯特《駁聖伯夫》(Against Saint-Beuve)

前天,人間副刊的淑瑩來電郵,囑我準備5分鐘的得獎感言。我在麥當勞寫的,就照著稿演出。

我必需先懺悔,文章出現幾個錯字。《毒藥》斷斷續續寫了好幾年,當初的想法很單純,因為中了毒,用文字藥解毒。先寫《藥》,後來寫到《毒》,整篇散文翻轉,成了《毒藥》。

散文中有許多作者話語的回聲,有的直接引用,有的改寫。從莊子、魯迅、顧城的詩、荒人女巫朱天文到王爾德、布朗修、Helene Cixous,以及美國作家蘇珊•桑塔格的《疾病的隱喻》,當初讀的是英文本,囫圇吞棗的多,看懂一兩句就歡欣鼓舞。前天,我在誠品,讀到中文本,仍然很震動。

《毒藥》確實是篇紀實散文。從疾病的描寫,用藥的過程,有憑有據,鉅細靡遺,不容閃失。只不過,作者與散文中的“我”是否是同屬一人,正是寫作者“我”的難處。一方面,敘述的內容是不能說的秘密;二方面,涉及的疾病,起碼在華人社會,充滿道德的審判與隱喻。既要揭露又要隱藏,還要去疾病的神話。

《毒藥》是再沒有第二次的。寫這篇散文對我來說,像是奧菲斯為拯救愛妻尤麗黛的地獄之旅,或是卡夫卡說的向下寫作,好比前陣子,智利發生的礦難那樣,向下挖掘,為了尋找出口和光。

有一位網友這樣提到:“我不想將‘疾病與人格銜接在一起’,但我很好奇,這位作者會現身去領獎嗎?”

我告訴這位網友,今天作者現身,come out 了。

最後,謝謝評審,謝謝時報文學。提供了獎金,讓我再次回到臺北晃蕩。謝謝文章中的密友,H。家人的寬容和愛。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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