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邊上,邊上回顧

 

寫在邊上,邊上回顧

星洲日報/六日譚‧楊邦尼‧文字工作者‧2010.12 .26

 

2010年發生的國家或國際大事著實很多,我要回顧的都是小事,不足張揚。年初,《印刻》雜誌一月號是米蘭‧昆德拉的專輯,於是重讀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歷歷在目,小說夾敘夾議,如警語如箴言如詩句:“輕為積極,重為消極”翻轉了我們對輕重的認識,生命的沉重尚且可以承受,反而是生命的輕難以承受。讀昆德拉,在在讓人想起莊子:“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人間世〉),福和禍,輕與重,自由與囚禁,揭密與遮蔽。

 同樣是諾貝爾和平獎得主,緬甸的昂山舒吉終獲自由,真正意義上第一位獲諾獎的中國公民劉曉波在獄中。《時代》選出2010年度風雲人物,年僅26歲的扎克伯格,坐擁69億美元;另一廂,維基泄密網創辦人阿桑奇遭通緝。那麼,我們究竟要相信那一方的歷史詮釋,在中國,劉曉波是“國家的敵人”,非關和平;阿桑奇揭露了的各國外交實錄,我們每天賴以相信的媒體和政府遮蔽歷史的天空,遮蔽與公開的兩方,何者是正義,何者居心不良。

亞里斯多德的《詩學》提醒人們:“歷史家只描述已發生過的個別事件,詩人才能描述可能發生的事。因此,詩比歷史是更哲學、更嚴肅。”可是,太史公信誓旦旦:“自周公卒,五百歲有孔子;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世,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在司馬遷那裡,歷史是信仰,出入古今,又面向未來,“故述往事,思來者”,詩與歷史,何者更趨近真實呢。或是,各自對真實的定義,本質上就不同,卻又殊途而同歸?

2010年,教育部擬議SPM歷史科需及格始可獲文憑,李敖17歲的兒子李勘寫了本專著,分析了台灣歷史教科書裡的遮蔽,同時揭示其中權力的運作。法立諾的《老師沒告訴你的事》(What Your Teacher Didn’t Tell You),在官方版的歷史教科書裡,無疑是異端,是要焚燬的,他將遮蔽的解密,法立諾意在去歷史的神話化與永恆化。

 於是,歷史的全貌闕如,歷史剩下局部的真實,法國哲人羅蘭巴特憂鬱地說:局部的真實,可能是全部的錯誤。每天發生的大小事,別以為發生的就記錄在案,《愛因斯坦的夢》囈語道:事件,一發生,即失去了真相,而隨著一次回眸、一陣風雨、一段長夜而改變。至此,寫在邊上,寫出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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