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單純快樂

過年,單純快樂

《南洋商餘》·楊邦尼·2011/02/10

我手裏留著一張照,是在十九哩三巷底的家,過年拍的。是誰的相機,年初幾,不復記。我坐桌子右側,手裏握著杯裝橙水,面對鏡頭,露齒,喀嚓聲,笑。

 

總是這樣的,不知從什麽時候,一年快似一年,一年淡似一年。於是,人不免“傷他悶透”,老張愛玲的口吻:悠長得像永生的童年,相當愉快地度日如年。

過年是相當愉快的,因為家裏要拜拜,一直到長大,起碼是30歲以後,才弄清楚拜幾次。除夕一早要拜拜,那是整個過年的重頭戲;大年夜要拜拜,根據迎財神的時間、方位擺好神桌;年初二拜拜。三次拜拜,裝在兒時的腦袋瓜裏就等於很多很多,多到過年有拜不完的神。我喜歡拜拜香燭氤氳整個木房子的味道。地主公、天公,還有廚房的竈神,燭火搖曳,煙香裊裊。

越是貧困的年,什麽都是動手制作、生產。雞是自家養的,過了中秋開始,養四個月,過年正好成。年前,開始曬蝦餅,用圓形扁平鐵盤鋪開;炸兩大桶蝦餅,還有一桶蜂窩餅,蜂窩鑄子沾上濃稠麵團,下鍋,將鐵鑄上下搖動,蜂窩成形,在熱油上炸制焦黃,夾起,放冷,整齊裝進鐵制餅桶,蓋緊。一箱玻璃瓶裝芬達汽水,紫的,橙的,豎起拇指的手標花生,在雜貨店磅秤的黑瓜子。一定要有蕉柑,那個沒有冰箱的年裏,蕉柑可以放好久好久都不會爛掉。

在政府沒有禁令燃放爆竹,家家戶戶午夜十二點正,劈哩啪啦的長串爆竹用竹竿吊起,綁在鐵門、屋檐,各家爭相,要把傳說中的年趕走,這家響了,到那家,從巷頭到巷尾,整個古來鎮裏,華人居多,爆竹仿佛一直響徹到天亮。

大年初一哦!紅碎紙屑滿地,切記,禁忌,大人非常慎重的交代:年初一地板再怎麽臟,不能掃地!初一,不殺生,年除夕大魚大肉後,這天,清淡,素食,豆腐、粉絲、腐皮、銀耳、髪菜炒成一大盤,吃整天。

年初二,媽媽帶我們到士年納拜年。那是舅父舅母的家,“舅”廣東話念成kao,於是我的母語是介於客語和粵語之間的混沌疆界,媽媽那邊的親戚是廣府人,老爸這邊是客家人,兩邊的話我都聽懂。從古來到士年納,沒有巴士,要搭霸王車,一路是橡膠園,九拐八歪的路。

過年,單純的只有快樂。老媽在很久很久提起過年的一件事,我不忍再聽。媽媽翻箱倒櫃把積蓄湊起來,十二塊,帶我們從古來搭2號南柔巴士,車資八毛,嘟嘟嘟的到新山蘇丹公園玩哦,可惜沒有照片留。

我手裏留著一張照,是在十九哩三巷底的家,過年拍的。是誰的相機,年初幾,不復記。我坐桌子右側,手裏握著杯裝橙水,面對鏡頭,露齒,喀嚓聲,笑。

如今,爆竹聲一年少似一年,媽媽不再除夕夜迎財神,倒是換來了絢爛的煙火在夜空漫漶,我在二樓窗前,看煙火劃亮天際。年,來了,復去。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私藏古來.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