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燈》,傳回獅城?

《傳燈》,傳回獅城? 

星洲日報/言路‧作者:楊邦尼‧2011.02.15

中國(人)的歷史大致是“循環往覆”,像《三國演義》的開卷語那樣:“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比分”;另種是西方的,直線型的歷史,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說的:“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對照東西方的歷史觀,用德勒茲的哲學論述來說既是:(歷史的)重複與差異。

每年的華人新年,近年華人地區競相改成華人“春節”,新加坡自1973年舉辦的“妝藝大遊行”,英文名稱是Chingay Parade,Chingay是源自福建話發音的“真藝”,檳城的“檳州大旗鼓公會”的官方網址用的就是Chingay,柔佛古廟游神英文寫成Chingay procession,同出一源,馬新兩地不止在歷史上曾共峇峇娘惹、馬華文學、南洋大學,政治上馬新分家,民間往來從未決斷。

“新新關係”,就像跨越長堤的輸水管,往返兩岸的馬新人民,在惘惘的思想裡有揮之不去的暗影和焦慮。讓我們細說重頭:

1987年,在新山寬柔中學舉辦的中秋園遊會,草場上數千人合唱《傳燈》,手裡拿著蠟燭一一點燃,自那時候起,凡華社舉辦的重節慶,《傳燈》成了不可少的曲目:“全場挨個的傳火(燭火)或傳燈(燈籠),薪盡火傳的傳統意象暗示了文化將亡的悲憤與匹夫有責,甚至捨我其誰的集體文化道德責任。”(黃錦樹語)

你要是問問身邊的人,把《傳燈》當成是華社“族歌”與大馬“國貨”,不就是陳徽崇作曲,小曼填詞的嗎。歷史像幽靈,會找回“詞的主人”,《傳燈》的詞曲不是陳老師,不是陳再藩,而是獅城人,作曲者張泛,作詞者杜南發。兩人同為南洋大學畢業生,80年代南大覆亡,一批南大人頓時成為“遺民”,精神的流亡開始。正在就讀初級學院的梁文福等人,成為華文教育的後一代人,遂有唱自己的歌,寫自己的詞的存亡之感,“新謠”的發軔與整個華文教育在獅城的滅絕有關。

於是,我們回過頭看《傳燈》的歌詞,必有獅城華族現實的指涉與文化存亡的隱喻:

每一條河是一則神話

從遙遠的高山流向大海

每一盞燈是一脈香火

把漫長的黑夜漸漸點亮

為了大地和草原

太陽和月亮

為了生命和血緣

生命和血緣

每一條河是一則神話

每一盞燈是一脈香火

每一條河都要流下去

每一盞燈都要燃燒自己

新國華文教育,從小學,中學到最高學府南大,到1980年代正式埋入歷史的墳塚,華文改稱母語,英語為教學媒介語。《傳燈》譜寫的,其實是祭奠與招魂,反諷的是,《傳燈》有感於獅城華人文化與華文教育而作,沒有在新國的華社裡傳唱開來,而是被彼岸新山文化人引入闡發,從邊城一路唱到中北馬與東馬,《傳燈》已然是大馬華社節慶的“國歌”。

2011年2月12日的獅城官方舉辦的妝藝大遊行上,壓軸節目由數百人唱著《傳燈》,時空倒置,輪迴轉世,獅城(華)人唱的《傳燈》聽起來像哀歌一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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