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水

大水

《南洋•商餘》•楊邦尼•2011年2月24日

kulai 1

                               【照片:翻拍自鄧國先《古來舊貌新顏》】

古來逢雨,必淹。

自開埠以來,總是大水相伴。我要叨絮憶往的是大水漫過街場的古來,滾滾黃水像五百萬像素手機拍的照片那樣歷歷在目。

鄧國先編的《古來歷史圖片集》裡收集許多古來老照片,看著一幀幀黑白照片,我不免心中闕疑,照片中水淹渺渺的場景是古來街場嗎,然而,沒有其他資料或文字佐證,撿到一兩張,或隻字片語的敘述,就捧握在手,細細追溯,畢竟那樣漫漶有水痕的照片太太彌足珍貴。

我未經核實,起碼該找個古來耄耋老人問問,東北季風從南海夾帶豐沛水量從東海岸登陸一直往南方簌簌迎面來,古來河泛濫,有淹上街場來嗎。有的,照片上有。

1925年,古來新街場水淹,相片中有椰樹,香蕉,木橋,水浸上岸,橋面站數人,打傘,遠處,更多人,撐油紙傘,這天,河水漫漫,及膝,天陰有雨,水闊雲低哦。1930年,街場汪洋,有船,船頭立一瘦男子撐長篙,船上有婦人,七八余人,右側木板屋數爿。1960年,大街兩層樓店屋,有鐘錶、洋貨之店招,大抵近日古來大街樣貌,只是,道路浸滿水,亦有二三汽車停靠,水浩浩湯湯,無一人影。

到了70年代,我出生。先前的大水僅僅聽說,憑照片,未目睹。十九哩五巷,聯邦大道,高德根橡膠園丘出入口,起碼在90年代以前,十九哩,今日優美鎮、太子城滿是膠園、四腳蛇、穿山甲以及鱉龜之屬,沿著五巷有條小河,要到長大後,才知道古來地勢是西高,東低,河正好將古來一分為二,河西有聯邦1號大道和南北鐵路,河東之人口與發展慢,古來新舊義山都在哥打路沿途,伸進蒼蒼油棕園。

小溪小河源自蒲萊山,一路流進古來河。五巷這溪是從膠園那邊流過來的,我們曾在溪邊撈紅沙蟲裝進子母牌的牛奶罐拿回家餵壟溝魚,只要雨水大一點,溪水汩汩,泛上來。

童年是沒有年紀的。年底的長命雨,落水天,從一巷到六巷400公尺,這就是我們小時候巡遊最遠的距離,六巷地高,有拿督公廟,一座簡陋的神龕和大石置後,每年的拿督公誕辰有露天電影放映,三巷那頭,七月半有燒山大人的中元節慶和歌臺。五巷是最熱鬧的,正好是十字路口,一邊是進出園丘,一邊聯邦大道,從前路口常發生羅厘和轎車相撞的恐怖車禍。

大水就是從這裡淹起來的。小小個頭的我站在六巷這頭,往下看,畫面裏沒有聲音,黃黃的水淹沒大片五巷。於是,整個記憶裡裝滿那次黃水圍住街口,我站在高處,很近,很遠。

古來四處水淹,早年先是在新街場,後來在十九哩,到今天,是二十一哩,只要一陣午後陣雨,就淹過聯邦大道。年年治水,挖溝,蓄水,排洪,砸大錢,沒有任何改善的跡象,更別提大大小小花園,新村,甘榜,淤塞水道,遇雨則淹。

從前的大水是天災,近年水淹頻繁如過江之鯽,是人禍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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