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海》,文學之書

《大江大海》,文學之書 

星洲日報/楊邦尼‧2011.03.03

李敖下筆如泉湧,用了40天寫成《大江大海騙了你》,“拿出真材實料的證據拆穿龍應台的無知、荒謬和瞎扯”,全書24萬字,文詞犀利,龍應台在接受《天下》雜誌專訪,一語回應:“謝謝他的指教”。

李敖說龍女士踩了現代史的線,他理應出來揭穿龍的謬誤和“龍應台們”的集體受騙。可是,恰恰,龍行走各洲、訪問倖存者、閉關書房400天的《大江大海》,不走“正史”之途,而是,在荒煙埋骨的雨林、個人暗藏或遺忘的記憶,官方浩渺史料、檔案、卷宗或密件,逃出來,另闢蹊徑。與其說《大江大海》是皇皇史著,不如說是(個人的)文學之書。

楊澤用極生動的語言形容龍應台本人及其現象,從“天真俠女”、“小紅帽闖入野狼昏昏欲睡的森林”、“盜火的玉龍嬌”到“面對大海的唐吉訶德”,誠哉斯言。其實,我們還在龍文之中,讀到一種“童稚”、“無邪”和“溫柔”,即使在最最動怒的時候,她總是不疾不徐的和你道來,又或在最最不忍哀傷之中,她把眼淚停在眼眶,不留下。

然而,讓李敖“抓狂”的歷史或史實的部份,正是《大江大海》忽悠帶過的,它意不在此。《大江大海》當然有惘惘如鬼影隨行的大寫歷史:日軍侵華,二戰爆發,國共內戰,龍俠女欲意寫的是“私家”史,她和兒子飛利普的對話,不斷嵌入正文或正在書寫爬梳的歷史現場,她其實更像是個說故事者,她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國軍,解放軍,澳洲老兵,或是日本小兵裡摘錄的日記,然後,她又不忌諱的把個人的情感泄露,以第一人稱講述大江大海的流離飄散的人和事。

於是,《大江大海》已然從歷史的巨流或罅漏中走進文學詩化的歷史寫作,這不就是文學的力道書寫嗎:

緩慢的光,沒照到城門口那對石頭獅子,但是我總算知道了:他們仍在原來的位置,美君一九四九年冬回頭那瞥的地方。(第37頁)

寫作者的“我”龍應台,和她的母親美君,個人的家族史夾揉整個1949年大歷史。龍一下子化身為“母親”(她又跳出正文和兒子叨絮)、一會兒又成了槐生的女兒、一會又在台籍或原住民老兵面前當一個歷史小學生在側耳聆聽。

《大江大海》不必作正史之書,更作不來,正史從來就是官方合法統治或執政的印章。所以,司馬遷寫的《史記》本來就不是官史,而是個人私著,他寫項羽,已是文學想像飛躍之筆,卻又讓項羽的形象燦耀古今:

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慷慨,自為詩曰……歌數闕,美人和之,項王泣數行,左右皆泣,莫能仰視

《大江大海》寫到哀慟處,彷彿魂魄復活,歷歷在前,這樣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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