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民族的守望與秩序

大和民族的守望與秩序

星洲日報/楊邦尼‧文字工作者 ·2011-03-17 19:03

 

日本9級地震,海嘯,核爆陰影,CNN形容是“monster quake”,BBC用“powerful disaster”,美國奧巴馬總統說是“catastrophe”。我們通過電視,特別是日本的NHK的報導,被困車內的老人救出,攝影機鏡頭拍攝的不是老人驚恐啜泣的臉孔,而是醫護人員為失溫的老人揉搓雙手,白袍和老人灰白的頭髮相映,災難不是逼視,而是守望。像小津安二郎的電影,淡而節制。

地震海嘯的畫面洶湧傳出,請打開我們平時不看的NHK新聞台,雖然我不諳日語,主播的語調是平靜的,日文的新聞台,出現英文、中文、韓文的避難提醒。登入NHK的英文網站,版面簡潔,沒有聳人聽聞和膻腥的標題。

於是,海外媒體深入日本災區或東京採訪,一致認為:震動雖然持續,物資匱乏,民眾行禮如儀排隊的買日常用品,領食水,輪流打電話;交通燈失靈,交警指揮,路上再塞車,傳媒一再嘖歎,鮮少人按喇叭。日本人安靜的背後,除了防災機制獨步全球,更有一股沉潛的力量在支撐、流淌。

台北故宮如果有宋元書畫特展,日本人組團參觀,低頭或仰視掛在玻璃櫃中的作品,仔細閱讀上面的題字,別忘了,日本人是讀懂漢字的,另一邊的中國大陸團,跟著導遊旗幟,嗓門特高,嚷嚷字畫沒啥好看的,逕自離開。

公元8世紀,扶桑國的日本,遣派僧侶、官員渡海,赴中土學習大唐文化,凡文字、建築、書畫、工藝無不潛心學習,走一趟京都,街道棋盤方正,建築佈局分為左京(仿洛陽城)、右京(仿長安城),千年古城,倖免於二戰美軍轟炸,完好保留至今。京都,不僅是日本人的,而是屬於人類文化遺產。

1946年,二戰剛結束,美國人類學家潘乃德的《菊花與劍》為世人(其實是西方)抽絲剝繭日本國民性格,外國人寫本國人,日本人競相閱讀。70年代,法國哲人羅蘭巴特旅遊日本後寫了一本《符號禪意東洋風》小書。此刻,在地震與核輻射魍魎隨行,遊客和僑民紛紛逃離東京,同樣是旅遊,有別於西方文化中心論者,巴特把日本人日常生活的各面,如語言、飲食、文具、建築等等,看作是一種獨特文化的各種符號,對其倫理含義做了深入思考。

日本國民的秩序,來自“禮貌”,“通過對種種禮儀符碼的那種小心翼翼的拘泥恪守表現出來”“把這種禮節引向鞠躬,引向屈膝行禮,因而,它崇尚的不是意義,而是對意義的刻寫,並且表現為一種體態”(〈鞠躬〉),於是,在最最惶恐和哀慟的時候,那肢體,那語言仍然在表現為一種體態,一如松尾芭蕉的俳句:

他真堪讚美/當他看到閃電/並不認為“人生如朝露”!

我們切切的祈禱核危機遠離,災區的人民獲安頓,苦難讓人們謙卑與堅強,像宮崎駿《風之谷》中的小女孩有勇氣和愛心,化黑色災難為金燦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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