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

大火

《南洋商餘》·楊邦尼· 2011/04/21

kulai 2

古來是水火相伴的。大水剛剛退去,大火隨即而來。

想起洛夫的詩:水來,我在水中等你;火來,我在灰燼中等你。那樣太詩意和浪漫了,我要講述的大火,有30年了,詩曰:七月流火,那是四千年前詩經的年代。1981年7月,古來大街的夜空,流火竄飛,照亮整個古來,如同白晝,我童稚的眼瞳裏滿是驚訝的火幕。

必須調整記憶的焦距。從我這裏往回看,30年前,再從30年那天晚上,十九哩三巷底家空地往北邊古來街場望,於是,古來大火在我的敘述裏至少隔著雙重距離,不免被我淡化和美化。

其實,只要隨便走在古來老街邊上,問一問殘留或躲過祝融的店家,駭人的火舌如何肆虐,從一爿店開始燒起,風火燎原的姿勢,跨過馬路這邊的店屋,於是古來最最早開發的老區兩排店屋深陷火海。我回不到火燒以前的古來樣貌,我兒時的古來,在哪裏。

從火車站開始,郵局,對面的警察局,隔壁的光明戲院,戲院不知在什麽時候歇了業,改成賣廉價家俱雜物的。記憶石化,五腳基的門檐柱上有燕子築巢,空氣中有濃濃的橡膠屎味,我得親自走一趟古來大街,重繪一張火燒圖,然後,我彳亍在大街上,像個迷路的小孩。

你如果開車經過古來大街,那兩旁半新不舊的四層樓店屋,是大火後重建的,像所有大城小鎮的中心,幾經輪轉,最後都免不了頹傾,衰敗,道路沒法擴充,店屋老舊,停車位不足,古來的興盛與沒落就是從這條街開始。

昔日的古來從哥打路算起,止於火車站,全長500公尺。最熱到的地段從這裏開始,馬來亞銀行位於華小路口,我目睹有牛車一路經過,沿著華小路走,就是古來一、二小。古來老街的中心就在今日的瑪拉大廈,留著老店數間,比如有名的淵泉牙科,墻面留著模糊的“1937”年的字樣,這裏就是巴剎路(官方路名為依斯邁街 Jalan Ismail),相當然耳,巴剎早拆搬,牙科門外有馬來補鞋匠,仿佛一蹲就蹲了半個世紀,路邊有馬蹄、竹蔗、羅漢果水,冷熱皆宜,清涼止咳,喝一杯或打包一包的冰鎮羅漢果水,幸福滿溢。

日頭炙熱,我走在大街,行人道,護欄,水溝蓋,電燈柱,銹跡斑斑,路面、溝渠隨處有垃圾,人少,車子多,店家零落零落的,仿佛30年前那場大火,把魂魄都燒盡了,30年來,這裏鐵皮屋蓋一點,那裏帳篷亂搭一點,一幢好幾層樓高的新購物商場遇上金融風暴停建,成了大街荒廢現代景象,如戰火肆虐。近日復建,叫古來綜合廣場(Kulai Centre Point),要讓古來老街從大火裏起死回生,像火燒鳳凰那樣。

大火,把大半個古來大街一夜燒毀,幸存的,在光明戲院隔壁的新美美(Sun Bee Bee),原是間海南餐室,李盛發服裝,古來文具店,廣西同鄉總會,這就是老街的命。隔著30年前的大火,熱火已冷,記憶正滾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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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大火

  1. pehjihhou says:

    七月流火中的火指的是天蠍座的心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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