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偉光的生死簿

楊偉光的生死簿

《南洋商報•商餘》•楊邦尼•2011年5月23

楊偉光在媒體發表題為《最後的十二章》系列文章,陸續刊登〈我與監獄生活〉和〈我與生命〉等,預計寫12篇。剛好就是新加坡總統特赦的期限,三個月內自有定奪,於是,楊偉光的書寫有了死亡的陰影,生在紙筆的這頭,死亡在宣判的那頭。2008年,19歲,因私運47克海洛英在獅城被捕,按新國法律被判死刑。2011年,偉光在監獄裏度過第四年,這四年的監獄生活外人不得而知,唯一明確的是死亡在步步召喚。

才讀第一封,就簌簌紅了眼眶,我不忍往下讀,更不知道這12封信能封如期寫完,或沒寫完,一樣椎心,那是奧菲斯為拯救愛妻尤麗黛的“地獄之旅”,新國法律鐵面無私,剛正不阿,未曾流下鐵石淚。隱忍卒讀,是因為楊的筆觸有種淡定,他娓娓道出,對生死的叩問,反思,修行,親情,愛,和未來。

以書信的形式,第一人稱“我”偉光的遭遇不再是個人的遭遇,而有了生命的共相與共感,我們進入楊(或許是)最後的生命旅程,與他一起回顧這幾年的心路歷程,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偉光細說從頭:

“因為我幫了一個人,把毒品運進新加坡這個法治國。在我19歲的時候就已經被捉進監牢,至今都已好幾年了。我是個死囚,本來應該很早就已經離開人世。但很多人都在幫助我,以至我可以活到現在,如果沒有大家,我想我早就已經離開這世界了。”〈我與監獄生活〉

死亡是偶然,又是必然,像撒爾馬幹故事中,主角清晨在市集和死神打個正面,以為將死,於是快馬加鞭逃到撒爾馬幹,因為那裏離死神最遠。抵達撒爾馬幹之後,死神直接迎上來說:我清晨見到你,是想約你在撒爾馬幹會面,還沒來得及說,你轉身就跑。正巧,在這裏遇見你。

死亡無所遁逃,“之前知道自己離死不遠時,我一直在哭,因為我很害怕”,這樣的害怕,是對死亡的害怕,死亡是我們每日清晨臨鏡時,面對的漫不經心的黑。以為日子會一直悠悠長長的過下去,然而,正因為死亡,讓偉光重拾生命的“光”:“直到死的那一天,我要好好利用我的生命——勸導更多人不要選擇毒品。

讀偉光的“生死簿”,沒有怨毒,而是處處的感恩,以及對親情的修補和珍惜,特別是提到和哥哥的關系,“以前,我的長期叛逆讓哥哥們都不開心,後來的180度轉變讓哥哥放心了很多;我想,這是我現在可以做到的事情。”

寫著,寫著,生命的脆弱又浮現:“我像小孩般的大哭,我很害怕,哭到手腳顫抖,幾乎已經崩潰了,什麽男子漢的氣概完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與生命〉),我又濕了目眶。多麽的反諷啊,監獄囚禁人的身體,卻又“釋放”了人的靈魂,起碼對偉光是這樣的,他在獄中修佛讀經,心存善念,參透死生,並以肉身告人。最後的十二章,如此瞬短,如此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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