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限,短詩有理

文藝專欄:魍魎之書(6)

 

青春有限,短詩有理

《南洋文藝》  ·木焱∕楊邦尼·2011-09-06

2011.4.17

木焱致邦尼

剛在你家裏喝了酒,酡紅雙頰,笑談你這兩年稿費賺進不菲,更有屢屢被邀稿後卻要求修稿和退稿的鳥事,堪稱馬華藝文怪談異誌。哪天定有哪個黃錦樹的追隨者,把這一幹人等一頓痛罵,之後,又被奉為大師。

這兩年,你不只寫社論,文藝和生活副刊皆是常客,幾乎成了“駐報作家”。你更把文學的觸角伸入書評、電影、藝術、表演文化,著實成為一名雜家。可又不是一般的,只會班門弄斧的。除了評論,你還創作詩和散文,想必哪天你就寫出一本長篇小說來。我佩服你的能量,沒有一定的專注力與持久力,作家如沙灘螃蟹會被沖進大海。

突然電話進來,你拿起聽筒就唸了長長一段李清照,我喜歡的李姑娘,她的多情與風情,她的詞語每一字無不鉤著我的心。然後你說了一堆中國文學史的東西,聽得津津有味,卻都是中學時期讀過爾後忘了一乾二凈的。可知,那時的華文課不是教我閱讀文學的樂趣,而是考驗背誦文字的腦力。

我還記得高三時,指定《紅樓夢》列入畢業考題,同學們無不抗議,一大本書如何能背得,那些個人名,做過啥事,死了誰,誰又害了誰。神知道,鬼知道,天知,地知,就我們不知。忙著準備統考,沒人有閑情理會黛玉為什麽要葬花。直到現在,我仍是不敢翻閱這部古典名著。

我知道你一定搖頭說:木焱呀,你是詩人,怎麽可以不讀《紅樓夢》?!

因為專注力不夠。我閱讀小說沒辦法從頭到尾一氣呵成,每次停頓後再讀,就得重來,這樣反復幾回,永遠讀不到最終章。而讀詩就不一樣,我一眼可以看完一首詩,當然那肯定是短詩,若是長的,我一樣讀不完。

另外一個原因,我有太多雜事,無法騰出充裕的時間沈浸在小說世界裏,頂多看個推薦序言或後記,就算作讀過。青春有限,哪能花時間在幾十萬字裏玩貓抓老鼠。正因如此,我寫的多數是短詩,一下子就可以背了走,在任何時間地點拿出來回味、朗誦,總比抱著一本厚厚的書不知道何年何月讀得完來得強。

可惜啊,現在短詩沒行情,一首才二三十元,還要被塞版屁眼。盡管不讀小說,還是胡謅個幾十萬字,先賺一輪可觀的稿費再賺出書版稅,總比抱著一本薄薄的短詩集不知道何年何月賺回本來得強!

 

2011.5.29

邦尼致木焱

多年前的第一篇報章評論,完全是無心插的柳,竟又柳成了蔭。覺得那樣的文章都能上報,我起碼寫的有理有據,文辭流利,不刊登的話,是報章和讀者的損失。至於退稿和修稿的事,寫多了,後來愈發知道如何在兩行之間,寫出那不能寫出的第三行。

至於旁及其他,大學修了兩個學期外文系開的《文化研究理論和實踐》的課,教授分析廣告、電影、性別(酷兒理論正在臺大延燒)、新聞,又旁聽中文所開的《西方文論導讀》,打開了我對西方思潮的窗口,硬碰硬讀英文,逐句逐字查字典,把天書啃完,自得意滿的!於是我一面要背誦中古聲韻,一面追讀巴特中文和英文的譯本,忘了我是唸中文系的啊!

閱讀和歷練加在一起,許多看似分隔的,其實是匯通一起的。

我最早是寫詩的。第一首詩,14歲在化學課上寫的,一發不可收拾,自以為,那就是詩。可是,青春本色就是詩。14歲的顧城寫〈生命幻想曲〉,是這樣的:

黑夜來了

我駛進銀河的港灣

幾千個星星對我看著

我拋下了

新月——黃金的錨(1971)

我翻箱倒櫃找出青春的告白:“從四年前的第一首詩開始,至今快畢業了。五年寫詩的日子,有好多的人與事記載在詩裏。數了數,有三百五十幾首……三百多首詩,每一首詩可以是篇散文、小說,甚至戲劇。喜歡將感受用詩表達,是因為寫詩無須太多的文字,輕描淡寫的敘述,或許能讓人有更多的空間去思考。”

夜蟲齊鳴

像樂章

誰說夜孤寂

孤寂的是我(1986)

羞死人了,14歲的詩,青澀而濫情。你說的“青春有限,短詩有理”,我絕大部分的詩是短詩,像青春那樣的短瞬。大學,詩寫得少,少到剩幾行:

風扇咿呀咿呀

每轉動一扇羽翼

就亂成相思(1994)

詩寫少了,整個大學時代都在競逐讀長篇,中文系沒讀《紅樓夢》是可恥的!我閱讀長篇的功力就是和系友“尬”出來的,有一年寒假沒回馬,窩在臺大麥當勞一口氣讀完七大本的《追憶似水年華》,文學院圖書館有關普魯斯特小說的英文著述囫圇吞棗一並讀,推薦Julia Kristeva 的 《Time and Sense》,原來小說主角深愛的阿爾貝蒂娜是轉化自現實中普魯斯特深愛的車夫阿戈斯蒂耐裏:“我對他的愛,遠超過對我所有朋友”。那之後再長的長篇都算是小case。

 

This entry was posted in 魍魎之書. Bookmark the permalink.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