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樹

 爬樹

《南洋•商餘》•楊邦尼•2011年11月10日

這是十九哩三巷的舊家,芭仔樹就在屋後,我沒拐進去看看,樹還在嗎? 

如今我窗前有好幾棵大樹,我上天下地的查詢樹名,核對照片,樹葉,樹幹,應為大葉桃花心木。我歡欣鼓舞,這樹有了名字,就有了靈魂。

 

我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學會爬樹的。爬的樹很多,從芭仔樹,菠蘿蜜樹,紅毛丹樹,楊桃樹,多枝葉的人心果樹,到一柱擎天的木瓜樹和椰子樹。學校裏有相思樹,我們在樹下撿拾紅豆,用布縫裹成了“石子”玩,草場有好幾棵根幹突出的青龍木,我們在大樹下玩追追,等上午班古來一校的同學放學,排隊上樓梯,階梯上頭種有鳳凰木如火燒。至於,酸柑和檸檬樹,有芬香帶尖刺,不可攀爬。

整個童年,都是樹環繞生長,還有火車路那邊的橡膠園,香蕉園,遠一點就是山芭,山芭的樹攀附許多羊齒與寄生藤蔓植物,傳說有樹精,從來沒敢爬。

我要爬的這棵,是位於古來十九哩三巷隔壁家廁所後面龍溝邊的芭仔樹(番石榴樹)。那時的芭仔不是今天我們見到碩大一顆,而是小小堅硬,有許多種籽的。樹有兩層樓那麽高,樹幹光溜,枝葉茂綠,仰頭,樹仿佛和天一樣高。因為物資匱乏,大多是天然,手工制的童玩,爬樹成了悠長午後的消遣,有時是為了採成熟的芭仔,更多的是時候,就只蹬蹬蹬的爬,坐在粗厚的樹枝,腳底放空,晃呀晃的,我很小就知道“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視野就是在樹上。

沒有留下任何爬樹的照片,我只能單憑記憶,閉上眼,穿透時間的黑巷,回到三巷。只是,我們沒有拐進後院看看兒時的那棵有如天高的芭仔樹在嗎?砍了嗎,老死了嗎,還在結果嗎?我繞開記憶的現場。起碼,午後那棵芭仔樹就一直一直在,不要用現實去撞擊粉碎美麗蒼郁的夢田。

我已忘了多久沒有爬樹,以至於我是如何爬樹,現在想起來太神奇了,個子小不隆冬的怎麽跟著大哥哥們爬樹。我永遠記得爬樹的時光總是在屋後和午後,適合午睡而安靜出奇無所事事的午後,該是中午放了學,就兩、三友人,或一個人,爬上去,看屋頂,看街上最高的那幢二層樓的店屋,看遠一點的蒲萊山,那時根本不知叫蒲萊山,看雲朵如雪人堆積,看火車路一直延伸像蛇,看火車路那邊的濃密山芭,山芭裏面有條河,日後稱作古來河。爬樹,沒有任何禁忌,不像跨越火車路那頭。爬樹,就在自家後屋,媽媽喊一聲,就蹦蹦跳下來,問:“做脈個!”

如今我窗前有好幾棵大樹,我上天下地的查詢樹名,核對照片,樹葉,樹幹,應為大葉桃花心木。我歡欣鼓舞,這樹有了名字,就有了靈魂。

我如此奢靡擁有大片大片的樹影常常徘徊在窗前,我和鄰居說:這是最佳的冷氣,芬多精送進屋裏來。小時候的樹多數是自家各種各種的,近年新建的排屋路樹是建商按政府規定種的。除了桃花心木,住家前花園裏還有小黃椰子,紫薇喇叭,黃花盾柱木,幾近幹枯的羊蹄甲。雖然樹多了,未見孩子爬樹。

我現在明白了,爬樹是屬於童年的,一旦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以後再人工學,都學到磕磕絆絆。所以,看著屋前這麽多樹,沒有孩子在爬,我若有所喪。

會爬樹的小孩,成了上古的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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