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理髪室

印度理髪室

《南洋·商余》· 楊邦尼· 2011-12-22

 

天啊!Shanti冷氣理髪室竟然亮晃晃,至少30年,甚至40年,完好無損,沒有褪色,沒有淘汰,我經過店門外,穿越透明落地玻璃,我大半個童年和少年的理髪店在那裏。

理髪店就在大古來五巷路口珍香煮炒隔壁,再早一點珍香原來是文具店,店門是用木板一片一片拼裝的那種,開店關店就把木板像積木那樣組裝拆卸,我在巷口的文具店擡頭看一盞一盞的燈籠,渴望有一只公雞或麒麟造型的燈籠。

印度理髪室是街場唯一有冷氣裝置的,正方形碩大的冷氣機,在那個只有蒲扇,風扇不多的年代,冷氣室成了高檔享受的象征。從有記憶以來,理發店都是敞亮,通透,混雜著沒法說清的吉靈人特有的香精油椰子油發膏油的味道,異色與在地,陌生而熟悉。

仿佛所有華人小孩要剪平頭或俗一點的叫法為Botak榴梿頭,都到這裏來。後來發現不論是從前或現在的印度理發室,店面一般是把一家店再隔出一爿,二到三張皮制墨綠發亮可以回轉的理髪椅子,圓形沈甸甸鋼鋁底座沒法移動,以及你在其他西式洋派美髪屋沒有的大鏡子。

一般理髪店鏡子只鑲在理發椅子前,印度理發室的鏡子是整片的嵌在兩面墻上,小孩的奇幻樂園,愛麗絲的魔法洞窟,有兔子,有紅心國王和皇後,有老鼠和貓,蜥蜴和鳥。我一邊看著前面鏡子裏的我,後面的鏡子又照映前面的自己,照花前後鏡,兩面大鏡子對照,裏面有無數個大我和小我,前後相映,由近而遠,鏡子是時間的漩渦,空間的漩渦,人面的漩渦,宇宙的黑洞。太太太神奇!直到現在我仍不知那是什麽反射原理。

印度理髪室裏的大鏡子是魔鏡咧!影像無限延伸,縮小到一個點,或者,根本就沒有點,無,頓,悟。我當時怎麽被這兩片大鏡子著魔似的捲進去,只要你一直沿著影像走進去,神迷目眩,就可以解開宇宙的秘密,我們都是從那裏幻化而來的。

鏡子之外,店裏播放的“阿布涅涅”印度淡米爾歌曲,饒舌,香艷,像包裹頭巾的孟加裏人(Bangkali),錫克人,吹著短笛,竹簍裏有眼鏡蛇隨著樂音竄出來。總之,就是搞不清楚印度人其實是個大雜燴的種族。從小就聽大人唬嚇小孩:再哭的話,等下吉靈人和馬打來捉你!

大人帶著我到印度店剪髪,只要一到剪髪店,你就哇哇哇的大哭,印度大叔要給糖果握在手才不哭,而且囑咐你把頭擡起來,看著鏡子。由於個子小,在椅子扶把上架上木板,小孩就坐在木板上。等到大一點,怯生生的一個人到印度理髪店,背好幾句馬來話:nak kunting ramput, tepan pendek sikit,belakang kunting slope。

輪到我,坐上去,像“行刑”, 鏡子前有各種大小不一的剪刀,先是手動雪亮哢嚓哢嚓響的理髪刀,頭髪大坨大坨的像割草機咻咻咻的剪下,再用細細刀刃的修耳後根,最後,印度大叔用長月型剃須刀咻咻的在牛皮上劃幾下,塗上冰涼肥皂泡沫,按著我的小頭,沿著耳根,腦後,把須毛剃乾凈,最後撲撲的撒上爽身粉。

何其幸運,我拍下巷口的印度理髪室,和大叔說:Saya budak kunting sini,我走進去,嗅到濃郁的印度味一點都沒有變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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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esponses to 印度理髪室

  1. Stulang Laut says:

    改編自馬來小說 Ombak Rindu (海浪的渴望)的電影,
    是馬來西亞本土電影中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希望你會喜歡.
    **************************
    Ombak Rindu
    連結網址: http://www.youtube.com/watch?v=Vf7ZIupr02c

  2. Stulang Laut says:

    小時候總為了省錢
    總把頭理光
    印度叔叔總會在我的頸項和臉頰兩側抹上粉
    電動推刀橫過髮落地
    那麼多年了
    那個電動推刀的吱吱聲還在耳邊安靜的徘徊
    每一次想起那樣的理髮
    心中升起了一種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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