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8的抒情現場

428的抒情現場

楊邦尼•2012 年5月2日

當428黃綠靜坐的現場以硝煙和水霧做結束,群眾在驚恐與互助中,或困於城中,或安全逃離。稍稍收拾不明所以的情緒,疑慮,追問,對所有出席首都數十萬的民眾,間中不止是個人的肉身記憶更交雜各族公民運動的踐履(Performativity),一個馬來西亞不是口號,而是現實操演。

捷克流亡法國作家米蘭•昆德拉的《生活在他方》一書,引自象征主義詩人韓波的詩句,1968年5月,巴黎學生把這句話刷寫在巴黎大學的墻上。《生活在他方》的書名本來是《抒情時代》,按昆德拉的理解,抒情時代即是青春,如果青春是缺乏經驗的時期,缺乏經驗和渴望之間有什麽聯系,簡言之,那是一個追索與存在的形式。

讓我們回到428的現場,起碼煙硝和水炮未發射前,無疑的,大街馬路充滿抒情氛圍,一場巴赫汀式的愉悅或逾越,眾聲喧嘩與嘉年華。眾聲喧嘩現象是文化轉型的特征,在這裏可以轉喻成大馬政治轉型的歧路與不可逆轉,抒情的氛圍與狂歡的氣息(注意:狂歡不是騷亂,是自發自願,人人參與)不是由上至下的執行而是來自民間話語,極具創造性與自發型,強調差異與共時性,反對一元權威。

於是,民眾或同行或獨自,不約而同從四方八面來到靜坐現場,因為沒有服膺於某個特定的權威或團體,展示各人與團體間斑斕色差,黃綠雖然是兩大色系,在其中的我們親眼感受到的是大馬多元多語多族多服飾的雜燴與冶煉一爐的其樂融融。

然而,在我看來,現場最大愉悅加逾越是各族政治藩籬的解除,原本緊張的關系反而在雜沓擁擠的人流中化解,我們聽見群眾如何不分語言、信仰與膚色的隔閡用簡單的旋律將Bersih串聯成歌,一邊是主旋律,另一邊有人即興唱和,以水桶、寶特瓶敲擊伴奏,形成高低有致的自然和聲。靜坐的標語在現場或是由一人先帶頭,即獲得應和,鋼性的口號變調成柔和樂音,是沒法通過電視或報紙再現,現場的“氣場”或班雅民指稱的“靈光”(aura)必須人在現場方可體驗,它是古典時期手工藝術的不可復制,只能親見,目擊道存。

在群眾集會靜坐的敦霹靂路上,日正當空,有印度女孩手握黃菊,摘朵送給路人,小雛菊在人群中微微顫抖,印度女孩微笑說:Thank you for coming。而前方正吹來陣陣煙霧,有人不斷用馬來語高喊提醒:請照顧婦人和小孩讓他們先離開。原以為離開煙霧現場可以稍稍喘息,回到茨廠街附近方覺原來這裏已經一輪煙彈的沖洗,空氣中滿布嗆辣的味道,手機失靈無法聯系隊友,淚眼婆娑躲進巷弄,濕毛巾敷面,食鹽巴。水霧仍籠罩在慌亂後巷,我看見有馬來中年男子雙手舉起胸前虔誠的在面向西壁,原來是穆斯林一日五次的禱告時間,我感動無言。

無論是官方版公布的3萬,或是凈選盟的25萬,人數的意義其實在現場人頭攢動中完成,黃綠的訴求雖然不同,沒有青黃不接,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民上街靜坐有著青春肉身的朝氣和汗流,青春或經驗不足,或跌跌撞撞中前行,可是青春渴望,代表浪漫、想像和變革,意識覺醒,並以肉身實踐。

硝煙與水霧是青春的洗禮,428的抒情現場正在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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