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那天的天氣

“五四”那天的天氣 

《星洲日報》•楊邦尼•2009年5月4日

 

“五四”90周年,兩岸三地各有活動紀念,五四運動的濫觴與搖籃的北京大學舉辦“五四運動與中國現當代文學”的國際學術研討會,為期三天邀得各國專家學者匯集京城,校園內有“五四文化季”,倡導“少年中國”的五四棋手李大釗的電影首映等。在對岸,臺北有“主義與問題:五四運動90周年座談會”,市政府的“五四文學人物影像展”;在香港,有“閃亮的青春:五四大型圖片展覽”等等。環繞在五四運動身邊的文學、文化、人物、政治與社會像莊子筆下的“罔兩”和“影”分不開,仿佛時代愈久,它以更大的魅影重回與徘徊,五四不曾走遠。

五四運動起碼在獨中歷史課本裏讀到兩次,一次是初中歷史課本,一次是高中中國歷史。到了大學,必修中國現代史又讀一次,只要談到中國近代文學文化政治,五四不斷複述與重構。本文不過是拾人牙慧,把我讀到的一點五四文論間的罅隙放大來看,引述的引述,像羅蘭•巴特說的“語言的回音室”,五四90年來就是那個不斷回響的音室。

北大中文系主任陳平原教授的《觸摸歷史與進入五四:一場遊行•一份雜誌•一本詩集》(臺北:二魚文化,2003年)為我們提供一種邊緣理解五四圖景,豐富並修正史家的想像,他引入“私人記憶”有別於政治家、學校課本的官方著述,五四90周年,讓我們重回那一天的天氣:

昨日為星期天,天氣晴朗,記者驅車赴中央公園遊覽。至天安門,見有大隊學生,個個手持白旗,頒布傳單。群眾環集如堵,天安門至中華門沿路,幾為學生團體占滿,記者忙即下車,近前一看……(《晨報》1919年5月5日)

哦,原來五四遊行那天是“星期天”假日啊,這是我們歷史教科書上從來沒有提到過的,而且是“天氣晴朗”。陳教授繼續為我們復原1919年5月初京畿天氣,他找到魯迅的日記:1日有雨,2日放晴,3日夜裏起風,4日曇(多雲)。

1919年5月4日,農歷四月初二,立夏前兩天,春夏之交的北京最宜郊遊,一種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的興味,陳教授復原的五四天氣是視覺、嗅覺與觸覺的微觀景象(或鏡像),比如冰心40年後追憶那天的天氣:“那天窗外刮著大風,槐花的濃香熏得頭痛”。王統照的回憶:“天安門前,正陽門裏大道兩旁的槐柳,被一陣陣和風吹過搖曳動蕩,而從西面中山公園的紅墻裏飄散出來各種花卉的芬芳,如在人稀風小的時候,也還可以聞到。”

為什麽“重播”五四那天的天氣,因為“那天中午以後,天氣漸熱——大熱天裏,在東交民巷等候將近兩個小時,這對於醞釀情緒,不無幫助。”

陳教授論五四避開了“大話”而選擇細節與瑣碎書寫,這或許太感性,太不宏觀,重繪五四那天的路線遊行圖,而不是淪為口號標語條約的五四運動,那裏有花香,有春風,有逐漸上升的溫度和情緒。

五四對我們這些海外華人就無關痛癢多了,頂多是獨中學生課本上背誦五四運動的原因與影響。以史為鑒,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在私人記憶或記者報道中“重播”大馬歷史上某些重要的時刻,比如513那天的天氣,茅草行動逮捕那晚的雲彩變幻,或是柔佛古廟山門被推倒的淩晨是否刮起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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