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誠的黑色出逃

陳光誠的黑色出逃

《星洲日報》•楊邦尼•2012年5月9日

曾獲2006年《時代》百大人物的中國盲人維權人士陳光城,在重重封鎖與監視中,經600公里路程從家鄉山東進入北京美國大使館,六天過後在美國大使駱家華的陪同下走出大使館赴朝陽醫院就醫。89學運領袖王丹在《紐約時報》撰文希望能在美國見到陳光誠,王丹在國家和親人之間的選擇,最後決定流亡美國,以過來人的經驗道出個中的原委與期許:

“我希望陳光誠知道,一個國家的民主和人權固然重要,但是一個家庭的親情也很重要;我希望他知道,他已經為了中國的民主與人權做了很多,如果他現在選擇離開,沒有任何人有任何理由因此而批評他的選擇;我希望他知道,留在中國,也許他會成為一個英雄,但是我們沒有理由讓家人為了成就自己的英雄業績而付出太大的代價,那也是一種自私;我希望他知道:離開還是留在中國,確實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是,如果他第一次確實曾經為國家付出過,他就有權利在第二次的選擇中,為自己的家人多考慮一些;最後,我希望他知道,我們雖然離開,但是我們一定還會回來!”

帶著墨鏡的失明維權律師陳光誠近年來的“事故”(不是故事),總讓人想起朦朧詩人顧城的詩〈一代人〉:“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這句詩的寫作背景是在文革剛剛結束後的中國,一切價值與秩序混亂,黑白顛倒,文革式的批鬥話語揮之不去,而光明或曙光不知何時到來,“黑夜”的黑與“黑色的眼睛”的黑,是雙重的黑,即使面對如此的黑,仍不放棄光明,相信光明。於是,詩裏面透露一種悲劇的氛圍。這是詩人面對政治“大話”無所不在的時代提出個人的語言以抗衡之,且寓言,和預言的實現。而這個人語言的喃喃自語代表了“一代人”的心聲與想望!

讓我們稍稍回顧近代的中國,某種意義即是一部內外流亡的歷史在鋪陳,以及和整個世界潮流的流亡史相唱和,這麽說來中國(人)的流亡史不是孤立現象,而是人類的共相。流亡的系譜紛呈如下:河南愛滋鬥士高耀潔,異議作家余傑,剛過世的天體物理學家方勵之,劉賓雁、李澤厚、高行健、劉再復、嚴家其、蘇曉康、魏京生、楊煉、貝嶺等等。流亡的系譜,從東方到西方,從古迄今。

陳光誠表示希望偕同妻兒赴美留學,實質上是“流亡”的隱喻,同樣流亡美國的華裔作家哈金直言:“在人類歷史上,個體總是被指責為背叛了國家。為什麽我們不能顛倒過來,指控國家背叛了個人呢?反正大多數國家已經習慣性地成為其公民的叛徒。”(《在他鄉寫作》)

陳光誠的黑色出逃記很戲劇,百轉千回,盲人的眼雖然看不見,可是他的心裏有光照,照見現實世界的漆黑、扭曲、荒誕、不公與不義,陳光誠的黑色出逃背後有一批願意冒著生命危險為出逃開出許多秘密曲徑的人士,不然600公裏里的出逃路徑怎一個“黑”字了得。

身為“眼明”的我們沒有悲觀的權利,寓居香港的北島如此寫道:“是筆在絕望中開花∕是花反抗著必然的旅程∕∕是愛的光線醒來∕照亮零度以上的風景”(〈零度以上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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