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貨店

雜貨店

《南洋商報》·楊邦尼·2012年5月24日

(十九哩大街很短,都是低矮店屋,這是五巷路口,大街的中心,左邊亮著燈的是“黃永豐”雜貨店,街口以前豎立了電影海報的看板,店墻外面有整排大包的火炭;右邊是印度理髮店。這街心,好空蕩,只有長高蔥鬱的青龍木在花季時飄著黃花如雪。)

準備升高中15歲那年底的長假,我曾在雜貨店當小弟打工,一個月的薪水是馬幣一百令吉,是人生的第一個一百元,我用它買了校鞋,開學用的文具,一百塊忽忽就沒了。

十九哩大街的雜貨店,從家裏走路五到十分鐘就到了,家裏臨時缺什麽,老媽用客家話嚷道說:“幫我到雜貨店買十粒雞膥(蛋)。”(bong1  ngai3 do4  cab6 fo4 diam4 mai3 shib4 liab4  gai1 chun1),客話的雞蛋念成“膥”,同“春”的音,這個膥字拆開就是“未成肉”的雞。客話太有趣古雅了!

短短的街場,有好幾家雜貨店,靠近五巷口的有誠記,黃永豐、三巷口的有方記和松興。只是這幾年的霸級超市像酷斯拉一幢幢蓋起來:巨人,特易購,家樂福,佳世客,等等,小店鋪的雜貨店苦苦經營,成了鄉鎮曾經繁華而今沒落的歷史見證。

在雜貨店,大多是磅秤的,論斤論兩的來計算,米,鹽,糖,黃豆,紅豆,鹹魚,蔥頭,大蒜,蘇打餅,還有火水,要拿自家的玻璃“罌”(華語念ying1,客話發ang1的音,瓶的意思)裝滿一瓶,很環保。那個時候,不太用塑料袋裝東西,鹹魚用報紙包一包,一個紙箱把各色雜貨放進去,用腳踏車載回家,要像是大包的米載不動,就由雜貨店老板等收了工,用貨車或摩哆車一家家送。那個人口不多的小鎮,上雜貨店買東西的,老板、老板娘就能叫出名字,你是誰家的小孩,住哪條巷子第幾間都認得出來,爸媽是做什麽工的等等。

一個月至少要添購家中米糧一次,就要花百多塊,那個年代媽媽割膠一個月的薪水兩百塊出一點,所以,小時候常聽到的就是在跟雜貨店老板 o dang (賒賬),不然就是分期攤還。雜貨店的好處,就是臨時發現錢帶不夠,就欠數(kiam4 sii4) 先,下次還。反正每家人都不是很有錢,月底出糧(發薪)都是先還雜貨店的 o dang, 成了民間版的借貸和救濟,而且零利息。我印象中,老板店裏有一本555賒賬簿記錄誰誰欠的錢吶!在那個沒有收銀機或是不太用計算機的年代,家家雜貨店的櫃臺上有一個摸擦得黑亮的算盤,就相當於現在的中央計算中心,一切都在老板來回的盤算之中搞定。

雜貨店賣的東西雜而亂,要買什麽,有的自己到貨架上拿,有的堆疊得高要拿梯子爬上去取下來,有的藏在某個貨品的後面或是堆在看不見的角落,總之,在小孩的眼裏,雜貨店就像愛麗絲的魔法森林,裏面什麽都有,都可以變出來。因為貨多而雜,而店面又小,各種貨品疊疊架架掛掛的,零零鐺鐺。一早開店的時候,把貨品擺在走廊或五腳基,還要搭個雨棚之類的,有的雜貨店兼賣新鮮的魚蝦和蔬菜。總之,一家日常所需,吃的,用的,在雜貨店一次搞定。

十九哩大街的雜貨店,比如黃永豐和松興,至少開店有50年,只是近年發現店裏架上的雜貨零零散散的,看上去好寂寞,巷子裏的華人大多搬離到新花園,換來各地外勞,只有偶爾的老顧客買一點,閑話家常。

我十五歲打工的那家雜貨店,有一位比我大一點的阿順哥,在午後少有客人的店門外蹲著,一起看聯邦大道行過的汽車,那時的青龍木剛種下,天氣熱,歲月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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