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捉摸∕琢磨∕著墨之詩:讀沙禽〈象罔〉

不可捉摸∕琢磨∕著墨之詩:讀沙禽〈象罔〉

《光華日報·文藝》·楊邦尼·2012年6月11日

 羅丹《沉思者》。沙禽:《沉思者的叩問》,2012年,遂人氏出版。

沙禽寫詩四十年來得詩(或得失)116首,極少(少即多),放慢每一首詩的閱讀,本文試著用“同聲字鏈”的方式,閱讀近作〈象罔〉(《沉思者的叩問》,第179頁,2008年),於是在行文中不斷放入斜杠(聲音的回聲室:同音,諧音,拼音),迂迴爲了進入寫詩∕創作,閱讀∕解讀的本體,黑洞或漩渦。

詩作〈象罔〉的引文引自《莊子·天地》篇的寓言(語言,預言:“言”的難以“圓”詮),在引莊子寓言本身,引發更多同此寓言雷同的寓言:得魚忘筌,得兔忘蹄,得意忘言(〈外物〉)、罔兩問景(〈齊物論〉),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應帝王〉),如此“循環往復”的字辨∕辯∕變下去,嘮叨喋絮,不就又落入莊子寓言中的“遺其玄珠”(司馬彪云:珠,道真也),沙禽這首詩,一方面以莊子為“詩引”(藥引,引言),一方面用“文字”捕捉“尋不回”的“遺失的玄珠”,一種似是而非,似非而是的背反,反者,道之動。(《老子》第40章)

這首詩的難處(或好處)觸及的不僅是“道真”的難以捉摸∕琢磨∕著墨,沙禽不僅是“仿擬”(擬真)了莊子寓言,更又改寫,塗抹,擦拭,消解了莊子寓言中對於語言的難詮,而詮者(或捕魚的“荃”)在沙禽詩中轉化成:

編織了

知識的網羅

阻隔了

寬廣的風景

繪製了

縱橫的版圖

迷亂了

倉促的 行腳

然而,在我讀來,詩人寫〈象罔〉是“意在言外”,一種寫作得失的兩難(夏宇的《備忘錄》裡的〈遺失的象〉不就乾脆用“(圖)象”來代替文字嗎,可是那終究是一種不脫文字的“象”的啊!),一種對逝去美好的追憶,嘆息和悔悟:

遺失的玄珠是尋不回的

登山的足跡

觀日的情愫也是

不能兩次涉足相同的河流

就沒有兩個瞬息相同的你

 

於是從莊子寓言出發,有了自然美學或愛情的瞻望,一種文字徒然的峰迴路轉。那麼,如果詩人(沙禽本人?)讀懂《莊子·天地》寓言中的“象”“罔”是另有所指:象則非無;罔則非有。非無即有,非有即無,不就是罔兩問景(魍魎問影)如出一轍嗎。

是啊,所以,40年來,沙禽得詩(得失)僅116,他寫詩,他譯詩(他“遺失”),詩之不可兒戲,詩之語言(寓言,寓言)之不同尋常。那麼,僅僅是大半生一冊詩集《沉思者的叩問》,他深知〈詩是困難的〉(第163頁,2006年),以至於每一個字下藏著深淵,可怕得空無一物(遺物)。

罔者,忘也。忘者,無也。沙禽的〈象罔〉是首不可捉摸∕琢磨∕著墨之詩,遺失的不可復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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