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到的寫作

遲到的寫作

楊邦尼·《大馬青年》2013 第二期電子刊—— http://issuu.com/youthofmalaysia/docs/yom2ndonlinepublicationfinal

在林口僑大海青會結束後,我正式住進長興街台大男生第七宿舍,升大一的那個暑假前,參加了耕莘文教院的文藝營,那是第一次近距離的看見作家,接觸文學。我選了新詩組,指導的詩人是蕭蕭,密集三天的課下來,從最早胡適的《嘗試集》讀起,讀到卞之琳的〈斷章〉,「我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不太懂詩意,只覺得美,就背了下來。老師介紹兩本新詩寫作入門,《現代詩創作演練》和白靈的《一首詩的誕生》。趕緊在附近的書店買回去,讀後,哇!寫詩如此「步步為營」,可是我之前在中學自以為的詩寫了三百多首耶,算什麽!

每位學員現場操練寫詩,我寫道:

億萬顆星子∕只爲追逐唯一的地球

開學以後,念歷史系的學長遞了中文系學長陳大為的聯絡電話,說有空可以找他聊聊。大為學長彼時已經獲得《聯合報》和《中國時報》文學獎的殊榮。九○年代的兩大報文學獎在我輩看來代表文學初發的最高成就與肯定,是擠入文學殿堂的通行證,否則,文壇大佬這麼多,誰「鳥」你。終於和大為通了電話,我記得他說過:旅臺文學是要革命的,參加文學獎是進入文壇的必要手段云云。我嗯嗯嗯,有聽,沒懂。畢竟是菜鳥大一新生一枚。

那以後,學長還是不時關心學弟,有寫詩嗎,有投稿嗎,有參賽嗎,不然可以嘗試寫寫論文之類的。我都一一記下。我親眼目睹黃錦樹,陳大為他們如何在九○年代的台灣和大馬以文字為戈,臺馬兩地舞動風火輪,確實殺出一條文學與學術的道途,立錐兩地。

整個大學時代,我寫詩,只是寫在日記的邊上,write on the margin,空白處,多則四五行,少則一行的詩:

風扇咿呀咿呀∕每轉動一扇羽翼∕就亂成相思

如今你回過頭看大學寫作的荒蕪期,恰恰是閱讀的濫觴與高原,一方面明顯覺得和台灣本地生在程度與閱讀上的差距,同系同學早在大學以前就熟稔張愛玲、白先勇,古詩詞背得滾瓜爛熟等等。於是拼了命的要追趕上,追平了,還要超越,古典中文的當然要讀,現代中文要補上,西方的文史更不能不讀,你把自己鍛錬,等待哪一天筆鞘出。

回馬以後,無心插柳當了男老師,我的真正寫作是從半島開始的,那以前在臺是準備期,你不知道何時落筆。詩,一直暗自寫,後來趁教書空擋寫散文,一開始就是好幾千字,沒計劃,沒主題。再後來是評論,報紙的評論阿貓、阿狗都可以瞎寫,我首次回應了某篇同性戀的文章,一發不可收拾。

二○一○年,第一次參加時報文學獎,以〈毒藥〉獲首獎,二十萬台幣的獎金,我從沒想過那正是「誹謗與是非」的開始。我知道,所有的閱讀,苦難,疾病,歌哭,必須以文字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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