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唱——〈流放是一種傷〉

絕唱——〈流放是一種傷〉

《南洋商報·商余》·楊邦尼·2014年8月2日

2014-08-05 20.40.33

 

已故音樂人陳徽崇老師和天狼星詩社盟主溫任平的相遇,成了一則傳奇,進而有了大馬現代詩與曲的第一次空前且絕後的合作,1982年出版《驚喜的星光:天狼星現代詩曲》黑膠唱片與卡帶,天狼星諸子的詩,陳徽崇和他的弟子們的曲,百囀合唱團演唱。

我以為陳和溫合作的“絕唱”之一是〈流放是一種傷〉,溫任平憶述:

記得1984年在現代文學會議過後的現代詩發表會上,徽崇兄乾脆就利用臺上的一面大鼓(那個鼓是準備給溫瑞安朗誦他的〈蒙古〉用的)旁敲側擊,為臺上的男女歌手造勢,巧妙地襯托出〈流放是一種傷〉的激情與傷感。我在陳徽崇步下舞臺那一個趨前擁抱他、恭賀他,因為在這首詩曲中我看到了文學的升化。”(1997)

陳老師即席加入鼕鼕的鼓聲助陣,我大膽的懷疑廿四節令鼓的前身大概就在這時撒下了種子。

現在聽到的兩個版本分別為1985年的卡帶《星夜行程·流放是一種上》(寬中合唱團)和2001年CD《星夜行程:陳徽崇作品集》,新山室內合唱團。

兩個版本都好,純屬個人喜好則是1985年版的。異代蕭條不同時,1985年錄製的時候,是寬中合唱團的第一個十年(1974年成團),聲音“質樸”和“乾淨”,沒有太多artificial的修飾,我想起正是詩經的國風,或漢末之古詩十九首。

〈流放是一種傷〉,三聲部,女生為主聲(陳蘭蕙,林瑞芬,吳麗君),男生二聲部(男高音沈雲驄;男低音黃思賢),雖然只有五人,形成眾聲回沓、飽滿之感,而三位女生和兩位男生頂多是17、8歲的少女少男如何歌詠“流放”的“傷”,他們或未識exile 在中外歷史、文學底意蘊,內在與外在,肉體與靈魂,神話的,比如奧德賽斯的迷航;歷史的,比如屈原的行吟澤畔,而寫此詩的溫任平大抵是熟悉“流放”的古代與現代,從來不絕。

因為唱者的“單純”,沒有太多的文化包袱,以及聲音上的“自然”,相對于經過聲樂學院派的雕飾,詩經國風,漢末古詩的動人處,全在此。

女聲為主旋律,男聲中的沈雲驄的聲線近乎“剔透”,同樣不是“聲樂派”,以及黃思賢低沉的base,撐住“流放的傷”,而不是“直直落”,沒了底。三聲部的蛺蝶、交疊、迴旋、往復。這是我在2001年版本裡聽不到的,必須承認2001年版本歌聲的技藝之純熟,而“感動點”少了。白話文的說法:我們聽到三個聲部的個性,如在目前,耳前。

班雅明說現代科技的複製術,讓藝術的靈(aura)消失,1985年〈流放是一種傷〉是“不可複製”的,雖然我現在聽到的是“複刻”版(2014年7月),我指的是歷史時空下的人,樂器,以及最重要的朗誦聲音:

沈雲驄主朗(後赴台念政大新聞系,參加長廊詩社),吳麗君(臺大歷史系)在後,黃思賢(師大音樂系)居三,這是疊朗,不是那種聲嘶力竭,聽了肅然起敬的,30年前的聲音到今天聽起來不是那種“聯邦腔”華語、或中國的毛腔毛調,你彷彿聽到的是一種失落久違的聲音,重新拾起,重新認識,每聽一次,感動一次。

〈流放是一種傷〉,當然是有所隱喻的,大馬華人的,文化鄉愁的,教育的,無限延異與遲到。

將近30年錄製的聲音“復活”了!感謝複刻的技術,複刻工程師 Benson Lew;企劃:盧家俊、陳蘭芝、楊鳳英、廖立彬、彭學斌。當然還有“那些年”,譜曲的,寫詩的,唱歌的,那些人。

這是寬中合唱團40週年最佳的獻禮,是上個世紀80年代大馬現代詩曲一次最美的相遇與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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