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印象

曼谷印象

《明報月刊》·楊邦尼·2014年3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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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除夕定機票,隨即在旅遊網站搜尋最便宜的旅舍。第二天,大年初一從新加坡飛曼谷。一個人,搭廉價航空,揹包不超過十公斤,一雙球鞋,只知道各國對曼谷發出旅遊警告,搞不清紅衫軍和黃衫軍,托妹妹買遊行保險,以防萬一。

長居曼谷的臉友說:「安啦!如果真的發生暴動、騷亂,跑向空橋避難,或待在旅舍。」

對曼谷市區和交通全無概念,抵達機場拿了一份交通圖,這紙質小開張的地圖摺疊在手,像穿上柏修斯帶羽翼的涼鞋。不搭德士、嘟嘟車,只搭地鐵和空鐵(BTS),以及沿著昭披耶河的各式水上船隻,過境千帆就是河上的景象,還得要有一雙耐得住行走的腳,漫遊曼谷,泰自在!

按圖索驥,從機場搭輕鐵到市區轉BTS到Chong Nonsi站,中文譯名「沖暖詩」,好詩意的名字。下站後,沿著Narathiwat 經 Silom 左轉Surawong,步行約十分鐘即達到旅舍,沒有電梯,爬四樓,一間乾淨而小的單人房,網速快,一晚五百泰銖,我將在這裡住上五晚。

在曼谷,天天吃路邊(攤),吃了兩次的館子,從旅舍出門吃到夜歸到7-11 買宵夜。回來以後,夭壽啊!體重增加一公斤。最便宜的二十泰銖 ,俗夠大碗的各色水果;最貴的兩百五十泰銖。只有一次吃了涼拌蘇東(Sotong),回到旅舍拉了四次,幸好第二天起來沒事。總之,泰好吃,拉肚子在所不惜。

跳過白天的曼谷,我是後來才知道Surawong 和Silom 兩條並行的路是曼谷最繁華路段,旅舍在靠近河這頭有種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之感,往東走就愈熱鬧,人車雜遝,夜色泰迷醉。

如果說臺北是對華人同志最友善的城市,曼谷無疑是亞洲乃至歐美同志的天堂。我總好奇,在這個未曾被西方殖民的國家,人民對泰皇發自內心的崇敬,95%人口信奉佛教,寺廟與水渠處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在亞洲,沒有哪一個國家比泰國更erotic ,到了意境與藝境的地步。我看了兩場Go Go Boy show,泰國男生比女生更妖嬈、狐媚,男色一點都不遜於女色,是會傾城傾國的。

另有兩天搭火車和迷你巴士出城去,出了曼谷,見稻田油綠與鷺鷥飛。

來到Ayuttaya ,離曼谷一百多公里,從火車站到遺址又有好幾公里,租腳踏車,一天四十泰珠,泰便宜。

古城走起來大而荒涼,卻也有小屋點點,來到沒有路標指示古城的最邊界,不收門票,過小橋,循小路,越小徑就來到臥佛處,人煙渺渺,黃狗幾隻。四周的寺廟、佛塔早已不在,只剩下臥佛孤零。我猜這佛原本一定是鍍金光燦的色澤,歲月漫漶早褪了色。佛前一棵鳳凰木,想起席慕蓉的詩,「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祂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作棵樹,長在你必經的路旁。」

另一天,走在Meaklong 鐵軌市場,耳邊傳來:「欸!你是中國人嗎?會說普通話嗎?火車過了嗎?」

我先是愣一愣,是在問我嗎? 怎麼連正眼也沒向著我就對我嚷嚷問,因為聲音實在太大聲了,我原本想假裝聽不懂中文,反正東方膚色,可以是日本人,韓國人,越南人,才不是你們那國人呢。確定你是指我,我回答:「我是馬來西亞人。」「唷!你會說普通話啊,那火車過了嗎?」「還沒過,下一班火車是一點三十分。」一夥中國人齊聲高興:「太好了!走走走,先去逛!」

有幾個moment,走在曼谷的大街和巷弄,以為走在臺北。像是早前臺北倒垃圾的味道,攤販夜裡收攤的ping ping piang piang 以及潑水洗刷的聲音。

然後一個轉角是廿四小時的便利店,燈火通明。我在裡面巡晃了好久,在曼谷的幾天裡回到旅舍前就來到這裡東張西望的買宵夜吃。店員一開口就是泰文,我聽不懂,看著收銀機顯示的價錢付賬,須要加熱的食物就指著後面的微波爐。原來,語言從來不是阻隔,最後一天照樣到便利店買宵夜,不會唄!我竟然聽懂店員說sam sib(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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