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樂譜——1979《大馬現代詩曲集》

失落的樂譜

——1979《大馬現代詩曲集》

《南洋·讀書人》·楊邦尼·2014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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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在臺灣,楊弦將余光中的〈鄉愁四韻〉譜曲,在臺北中山堂舉辦“現代民謠創作分享會”,掀起了“校園民歌”,現代詩入曲,詩與歌的濫觴。

1978年在新加坡,南洋大學“南大詩社”在中華總會展覽廳的詩展中演出了45分鐘的詩樂演唱。同年12月1日,在南大雲南園,正式演唱17首詩樂,“詩是自寫的,曲是自譜的,歌也是自唱的,”(〈詩樂的走向〉《同溫層》第二期,1981年)。

1979年在大馬,新山寬柔中學的學生和音樂老師陳徽崇,共同出版了《大馬現代詩曲集》,“我們已醞釀相當久,如果大馬有人配曲的話,我們似乎是第一批有心人。……年底的第三次實習演唱會,也將是第一次作品發表會。”(〈從現代詩配曲談起〉,《星洲日報》1979年10月7日、14日)

異代蕭條不同時,臺灣、新加坡和大馬各自不同的歷史時空“唱出自己的歌”。臺灣的民歌波瀾壯闊,一直到80年代“過渡”到資本主義商品的華語流行音樂影響整個大中華圈的流行音樂迄今;新加坡南大詩社的演出,後來又有“四月風”詩樂民謠,新韻小組,到1984年“新謠”在百勝樓的首場演出,“新謠”成了新國華語音樂的品牌。

大馬詩曲創作從始至今就只是偏安一隅,未成氣候,79年的《大馬現代詩曲集》出版,然後又快速退出或更本沒有進入歷史就淹沒在新港臺的歌聲中,換言之,大馬的詩譜以歌始終“陽春白雪”,一直要到89年的《動地吟》,詩結合以吟誦以歌以舞,巡演大馬各地,比如近日譜曲的詩人曾翎龍的〈農夫〉。

享有廿四節令鼓之父已故的陳徽崇1974年開始任教于寬中,帶領合唱團團員,老師以現代詩譜曲,學生亦步亦趨跟在後面,或聽,或學:

還是十三、十四歲的年紀,在沒有電腦、打印機的年代,歌譜都是以鐵筆在鋼板上刻蠟紙。下課後我們常聚在老師家抄譜,聽老師說陳芳明、余光中,他們從閒聊中微妙地存在于我們的生活。當天色漸晚,老師就開車載我們回家,一路滔滔說他的想法,如“要流傳不要流行”等,似懂非懂,但大家都希望是最後下車的人。(陳質采〈那些年,我們一起唱歌作曲〉2014年7月18日)

1979年《大馬現代詩曲集》出版,收錄十首大馬現代詩,分別由陳徽崇和他的弟子譜曲,在在令人想起“李泰祥和他的女弟子”的現代詩曲專輯,詩曲如下:

〈刻背〉(詩:何啟良,曲:陳徽崇);〈風中口占〉(詩:李蒼(李有成),曲:陳徽崇);〈自序〉(詩:溫瑞安,曲:陳質采);〈下樓〉(詩:方娥真,曲:陳質采);〈端午〉(詩:劉傲天,曲:劉友成);〈蓮〉(詩:梅淑貞,曲:劉友成);〈海〉(詩:子凡(游川),曲:陳強喜);〈寒江雪〉(詩:黃昏星(李宗舜),曲:陳強喜);〈落葉〉(詩:陳頌,曲:柯俊生)

這批現代詩的作者從何啟良、李蒼到黃昏星等人,或留臺,或在馬,大多二十幾歲出頭,可說是新世代、最年輕的聲音。隔著將近四分之一世紀的時間回看這十首詩與詩人,當中有熟悉後來猝逝的詩人游川,南方大學學院的何啟良,神州詩社教主溫瑞安、方娥真以及黃昏星,臺灣中央研究院研究院李有成,仍在寫作的梅淑貞。這十首詩曲某個意義已經是“刻背”了。

歷史時空丕變,《大馬現代詩曲集》呈現的是一種格格不入的大馬現實,詩裡面重複的,用學術的說法叫“想像的中國”,中國符號無所不在,大馬的現實是“缺席”的,指向一個詩詞化空間的他方,北國:

醒來,誤以為∕風聲雨聲只有夢中可聞∕把成個可赴的明朝誤筆∕繪不出樓閣庭院(〈風中口占〉)

曾對你笑得年青以莊嚴的云∕愴然裡多少未訴說的情感∕一揮袖,白衣去了天堂(〈自序〉

冬天的風該來自冰雪的家鄉∕路在白茫茫裡消失了∕鴻雁陣陣絕聲裡∕我們是回不了家的旅人∕像一支民謠行吟自己的一生(〈下樓〉)

70年代在臺灣念師大音樂系的陳徽崇,師從史惟亮學作曲。在79年和五位學生的對談,留下一份極重要的文獻是閱讀∕解讀《大馬現代詩曲集》的鑰匙:

臺灣楊弦就曾配好多現代詩,以余光中的詩為多,陣容相當龐大,成為“中國現代民謠”。不過所配的曲,風格相當西化,我個人不太贊同這樣的作品。談到配曲經過,在臺灣念書時,我就認為現代詩一定要配曲。換句話說,我為現代詩譜曲的念頭醞釀了十年……我教他們(案:指學生)配曲時,我要他們選大馬詩人的詩。港、臺,甚至新加坡詩人一律不考慮。因為我認為我們既生在這裡,首先應搞好這裡的環境。((〈從現代詩配曲談起〉)

《大馬現代詩曲集》早已絕版,也一直沒有“流行”起來,卻也默默的私底下“流傳”:何啟良的〈刻背〉四聲部磅礴凌然、李蒼的〈風中口占〉如泣如訴又急管繁弦、游川的〈海〉小品曲風,朗朗上口、梅淑貞的〈蓮〉女生合唱,意境悠遠。

《大馬現代詩曲集》之後,81年的《驚喜的星光:天狼星現代詩曲》到85年的《星夜行程·流放是一種傷》止,成了“失傳了的唐代的樂府”。(溫任平〈流放是一種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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