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落的星光?——《驚喜的星光》天狼星現代詩曲

《南洋讀書人》•2014年11月5日•楊邦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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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山寬柔中學合唱團今年成立40週年,在已故音樂教父陳徽崇老師的帶領下,自1979年出版卡帶、黑膠唱片和CD ,90年代前的已絕版,因著團慶複刻了《綻:寬中合團團演唱》(1979)、《驚喜的星光:天狼星現代詩曲》(1981)以及《星夜行程:流放是一種傷》(1985)等多張。其中《驚喜的星光》和《星夜行程》兩張詩曲集,我以為是馬華現代詩曲的“广陵散”(〈絕唱——《流放是一種傷》〉2014年8月2日,〈失落的樂譜——1979《大馬現代詩曲集》〉2014年9月17日)

《驚喜的星光:天狼星現代詩曲》出版迄今已逾30年,由天狼星“教主”溫任平策劃,廿四節令鼓之父陳徽崇指揮,剛畢業的寬中合唱團團友和在籍合唱團團員組成的“百囀合唱團”越長堤赴新加坡錄音演唱。8位天狼星社員的12首詩,陳徽崇和他的弟子們譜的曲。

天狼星詩社社歌〈驚喜的星光〉(詩:溫任平,曲:陳徽崇);〈眾生的神〉(詩:溫任平,曲:陳徽崇);〈陋石之歌〉(詩:孤秋,曲:陳徽崇);〈根的歲月〉(詩:沈心,曲:陳徽崇);〈雨簾〉(詩:謝川成,曲:柯俊生);〈對聯〉(詩:楊柳,曲:陳強喜);〈趕路〉(詩:藍啟元,曲:陳質采);〈雲與飛簷〉(詩:溫任平,曲:陳徽崇);〈霜華〉(詩:溫任平,曲:陳質采);〈風鈴〉(詩:楊柳,曲:陳強喜);〈記憶的樹〉(詩:張樹林,曲:陳徽崇);〈豔陽〉(詩:冬竹,曲:劉友成)以及〈易水蕭蕭〉(詩:張樹林,曲:柯俊生)。

悵望卅秋一灑淚,蕭條異代不同時。

彼時出版《驚喜的星光》黑膠唱片滯銷,卡帶則售罄(溫任平〈从北进想像到退而结网: 天狼星诗社的野史稗官 〉2013),在那個凡是手工製作的年代,唱片封底留下一則代出版前言,言簡意賅道出詩曲合作底由來,全文茲錄:

記得80年5月,我在覆質采女棣的信末,以“百囀”一詞企祝這個年輕的合唱團展其歌喉,試其清音。不久,我獲知“百囀合唱團”成立,由作曲家陳徽崇兄任該團指揮。

“百囀”的典故源自黃庭堅的〈清平樂〉的末節:“百囀無人能解,因風吹過薔薇”。這兩句詞必會引起讀者的尋思:是黃鸝的歌聲無人能解呢?還是風動薔薇的聲浪掩蓋了清脆餓鳥語?這樣的詞會使人聯想到杜布西(Debussy),聯想到現代詩的歧義與多義。

是的。現代詩同樣那麼引人尋思。它的文字和意象的運用,它的氣氛和色彩的經營,它的語言節奏的調頻和控馭,在在考驗著讀者的心智能力與感性幅度。把現代詩譜成曲,唱成歌,應該有助於讀者消弭心裡障礙,直接參與詩中的美感經驗,進入一個新世界。 現代詩需要普及化,天狼星詩社願意看到有井水或自來水處,都有人會吟唱現代詩,這是我們出版唱匣和唱片的原有和動機。僅為記。——溫任平〈進入一個新世界〉1981年7月18日

原來〈驚喜的星光〉是天狼星詩社社歌,“诗社經过漫长的八年才擁有自己的社歌,也意味着诗社進入本土紮根,走与往昔很不相同本土化的路”(溫任平: 2013),歌曰:

把方向帶給尋找水源的旅客
把憧憬寫成筆下的彩霞
用光彩輝耀文學,輝耀文化
用熱力振奮民族,振奮國家

這裡的“文學”、“文化”、“民族”和“國家”已不是那個“龍哭千里”的故國神州,而是此時此地的斯土斯國,“北進之難”(中(華民)國∕臺灣),轉而“退而結網”。三十年如逝水流年,少年多已白了頭,唱匣和黑膠唱片裡的歌詩早不復聽,我們此刻聽見的是“複刻”的聲音,班雅民如老幽靈喟歎的“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品”得以原音重現,青澀的、拙樸的、顫動的高音,藉現代科技留存了,經歲月的淬鍊與淘洗,留下的,就這麼幾首,繼續傳唱著,這是我心目中可以“流傳”的歌: 〈

眾生的神〉,女聲二重唱,兩把吉他伴奏,詩中的意境“空靈”如“野渡無人舟自橫”,兩位女高音或獨唱,或重唱與疊唱,譜曲的是还是高中生的柯俊生,可以和臺灣的〈秋蟬〉媲美,這是首詩質飽滿而留白的現代詩,同時又蘊含古典的悠遠,當中的“寺裡的僧人∕不會向遊客傾吐寂寞∕這也是一種生活∕正如抽煙打麻將加上賭博”,山裡的安靜對照俗世生活。

〈陋石之歌〉,女低音鲍纯恋獨唱,同樣是六弦琴伴奏,据说是陈徽崇老师特地为她14岁低沉的声线谱的曲,已经是臺灣校園民歌的風韻了,裡面沒有高音,旋律朗朗上口,間中加上男生口白“清脆不留我”,是陋石的腹語,因為“其實嘴巴想張卻沒有肌肉∕其實牙齒已被時間偷去”。

〈對聯〉是一首四句的短詩,讓人想起卞之琳的〈斷章〉,“一束花,開在無人的山谷∕推泥機的軋軋聲遠遠響起∕∕風起了,秋月正隱在雲後∕無際的夜掩蓋了萬家燈火”, 陳強喜的曲,反覆吟唱,一唱三歎,詩短,歌長之感。

唱〈記憶的樹〉是陳徽崇的女弟子之一的陳蘭芝,彼時的她只是個高一女生,聲音微顫,多年後她追憶不知當時自己在唱什麽,就像詩裡說的“不知道終點在哪裡我走來∕不知道相望是什麽你走來∕愛情,是一尾魚∕在不明的夜裡溜走”,這個“不知道”與“不明”的歌聲裡,反而留下了一個少女對愛情的吟唱。

堪稱經典的還有〈云與飛簷〉以及〈易水蕭蕭〉,紙短意長,歌詩繼續有人傳唱,星光沒有隕落,在暗夜裡兀自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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