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與後記

目錄

【輯一:邊城陲寫】

邊城三疊

明里南街後巷

烏鴉之城

從河說起

古廟神遊

誘惑街

沿著麗都海邊

浮華簡史

附錄:新山沒有未來?

【輯二:晃臺北】

晃哥哥

地下街

淡水河邊的歌聲

帥哥,梵谷到了

登象山

傅園與胡適公園

故居林語堂

永遠的新公園

寒流,火鍋,地震

西門紅樓

夢想角落

文學野宴

長興街

我愛臺北男

【輯三:在路上】

四灣島

南洋酒店

在蘇丹街醒來

鐵鎖滿剌加

戀戀檳榔嶼

半島火車

神州掠影

在路上

安達曼海

小宏宏漫遊獅城

在逃詩人

後記                剩餘的寫

1.

年過不惑才遲遲出了第一本薄薄,完全是意外,沒有計劃,一百多頁,附錄十幾張照片——童年憶往,我的老家,作家的第一本書大抵都是往自己肚臍眼看吧——的《古來河那邊》。

出版社說印了一千本,我自己以優惠打折方式先後購入四百本自行售賣。寫是一回事;出成書冊是另一回事;賣書更是一回事。因為《古來河那邊》的出版,長了知識,每一次自己硬著頭皮,又羞於開口的賣書,像莊子誤闖樊園,悻悻然,三日不庭:

在臉書寫“自薦打書文”,和臉友,友人約在某某地點把書送過去,或者,你何時在家,我親自送。一定要“恬不知恥”的,一而再,再而三,現場收錢。在筆記本記錄,老同學說要一本預留給他等他回國再拿;在哥哥的kopitiam 放了幾本,托侄兒幫我問問有誰要;文具店老板娘很貼心的把寄賣的書包起來看起來美美的;臉友熱心的又多拿了五本;留臺同學會會所有五本;快三十年不見的小學同學三本;盜火的詩人一定要送一本……

開車、搭車、郵寄,像快餐外賣送到府。回到家,已疲累。新書分享會要做最後的確認,自己寫文案,又不想把自己捧到天上這書有多好你非看不可、非買不可。想起班雅民,買書其實是拯救一本書,從書市或二手書堆中解放出來,帶回家,給它一個閱讀和置放的位置。書,自有它的生死。寄了書,可是某某人的錢還沒匯進來;定了書,可是某某某又沒來電說何時取書;友人不常見面,我決定還是到郵局寄好了;臺灣那裏,只寄了兩本,剩下的等哪一天回臺北再親自送。

老媽看我又拎著袋子出門,問:“又去賣啊?”是啊,我沒有理直氣壯,賣一本是一本,算算,書所剩無幾,想起莊子,因為追那只目大運寸的巨鳥,入了雕陵之樊,自書出版,賣書以來,失魂落魄,三日不庭!(〈一本書的出賣〉)

這是個依靠圖像與影像的時代,暢銷的書都要圖文並茂,圖是主菜,文字是陪襯,最好還是彩頁的,不然字多多,妨礙很!那個白紙黑字的,很古典,精英,曲高和寡,陽春白雪。

反正,我總是被動,懶,緩慢加漶漫。巴特說的無欲佔有,也沒想像年輕的張愛玲一出書就成名,成名要趁早啊的名言,倒像是流言,寫在水上。從出版社主動開始聯系,電郵往返,定稿,校對,自己開車到路橋上面拍古來河的照片當成封面,到真正看見成品的書在手裏,快一年。出書是慢活,手工制,佩內洛普那樣的機杼編織,就像我的臺北好同志J說的,我們數十年來僅有屈指可數的書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手寫的,貼郵票,漂洋過海,字字是用刻的,每一次收到信,我們都悸動著怕錯漏任何一個刻字。

電腦寫作如光速,按鍵,臉書發出,全球同時同地,沒有時差和地差,接收,看見,復又淹沒在下一則的貼文,洗版。第二次出書,從電腦的文件匣裏,翻箱倒櫃,不是如實的櫃子,是一個一個英文檔名的folder。有的沒有電子檔,因為某次電腦大當機資料全毀,留下的是之前列印或刊登,錐心之痛。文字的電子化,1和0,輕如鴻毛,如霧如電,比火燒、水淹、雷擊、土埋,快。

這次整理,亂無頭緒的,我在臉書上哀怨成了織女,札札弄機杼,終日不成章。其實是一開始寫,就是剩余的,行有余力,則以行文。我的寫,完全是岔題,無心插的柳,從沒想過成蔭,還引起文壇波濤:

回馬以後,無心插柳當了男老師,我的真正寫作是從半島開始的,惶惶的度日,長夏沒有盡頭,那以前在臺是準備期,塗鴉,繪本,草草,盜火詩人說的:秘密寫詩。你不知道何時落筆。詩,一直暗自寫,隱喻詞,自慰,DIY。後來趁教書空檔寫散文,一脫拉褲就是好幾千字,沒計劃,沒主題。再後來是評論,報紙的評論阿貓阿狗阿蓮阿賢都可以瞎寫霸占版位,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首次化名回應某篇妖魔化同性戀的文章,一發不可收拾。

二○一○年,第一次參加中國時報文學獎,以〈毒藥〉獲首獎,廿萬臺幣的獎金耶,從沒想過那正是“誹謗與是非”的開始。兩年後,自稱來自“同鄉”的評審C寫了〈神話不再〉,我愚騃,後知後覺,原來,文字是可以殺人的。

文壇,就是江湖。(〈遲遲的寫作〉)

在半島寫作,之於我完全是剩餘,奢靡的,永遠只能是業餘。業餘者,薩依德(Edward W.Said)說:

業餘性(amateurism)就是,不為利益或獎賞所動,只為了喜愛和不可抹煞的興趣,而這些喜愛與興趣在於更遠大的景象、越過界線和障礙、拒絕被某個專長所束縛、不顧一個行業的限制而喜好眾多的觀念和價值。(〈專業人與業餘人〉)

“不為利益或獎賞所動”,“越過界線和障礙”,寫在邊上,我部落格的名字。於是收錄在這本集子裏的篇章,從島到島,從一個城市到一個城市,一個邊界到另一個邊界,用走的寫,寫不是在閨中、室內,總在外,晃啊晃。

文字就是出走,野跡,爪痕,踉蹌,罔兩。文字是海上拋下的錨,穩住,停靠,再起航,漂流。

文友總是關心,催促:快快快,把文章收一收出書!

好像是把這幾年寫的,撒下漁網,從海裏把網收上來就漁獲滿滿。殊不知,撈起的,有的是海底垃圾,魚骨,殘骸,廢物,活潑亂跳的肥魚沒幾條。丟掉的,滑走的,逃走的,就不知多少。好不容易定了書稿,又刪刪減減,增增加加,一邊刪掉兩萬字,一邊又多出三萬字,想起讀過的文學理論說文學就是雜草,倒是有道理:

雜草就是花園的主人不希望長在自己園裏的植物。(卡勒〈文學是什麽?它有關係嗎?〉

我對自己的寫從來就沒有自信,特別是在大學那幾年,系上同學都是臺灣最頂尖來念中文系的,他們早在中學就熟讀經典、古詩詞、現代文學,你低頭追讀,不知何時落筆:

誰知道它哪天長出文字的果實,我一點信心都沒有。字,疲軟著,不曾奢想,妄念。(〈遲遲的寫作〉)

2.

書分三輯,總有許多不被收錄的。開始寫,沒有意識到那是何種文類,不是詩,不是小說,就歸為散文吧。沒想到多年以後,神話不再事件引爆了散文真假的風波,文學(獎)走下“神壇”。寫,如此算計。

寫,就是寫本身。不及物動詞。因為沒有目的,而逍遙。

第一輯【邊城陲寫】,最早的一篇〈浮沈簡史〉(原題〈新山——邊城的浮華〉),至少十年了,十年前寫的,十年後像是寓言或預言,鷺鷥更少了,烏鴉更多了。新山,這座半島最南邊的城市,全馬第二大城。某個意義輯裏的文章就是地誌書寫,你可以按圖索驥,走一遍文字的邊城,那些是消失的,那些在殘餘著,那些又像酷斯拉那樣的拔地而起。浮城與浮沈之謂。

第二輯【晃臺北】,緣於“燃燒的梵谷”在臺北展出,我一鼓作氣,買機票,三天後飛,在臺北,遊晃。我的青春,知識和愛情都在那邊度過。因為那是個“回不去”的他方,每一次的“回去”其實是青春的召喚與儀式。雖然你知道你的臺北不是現實臺北天龍國人的臺北。離開,是為了日後可以無限制的回來。

第三輯【在路上】,是在貧窮的日常生活裏的出走。我不是那種善於計劃的人,每一次的出行,都是臨時起義,買了機票,車票,就上路。和那種專業的旅遊達人,以流浪為誌業的行者,我太小咖了。【在路上】就是在閱讀和回來以後的寫,搜奇的,有色眼鏡的,旅人再也無法用naïve無色的目光看世界,看城市,看風景。片段,片斷,帶點靈光。

三輯合起來,在城市裏徒步晃盪,疊影的,一個你總進不去的在地的外人,以及遍布在各篇章裏的人和友愛,是他們豐富了書寫:晃哥哥、小宏宏、盜火詩人、像幽靈的J,路上遇見的人,等等。他們貫穿書寫的核心,抒情的,戀戀的,友愛的見證。

3.

終於,這本八萬多字的散文好不容易各自歸入、找到它們應有的位置,修掉的毛邊不知幾許,拔掉的雜草,野蕨,就留待,如果有下一本,適當的時機,適當的體類,再收錄吧。

從整理到後記,又耗掉了大半年,人已經回臺的在逃詩人木焱給這本文集很好的建議,他是我的editor 和 reader,大恩不言謝。

十年輯一書。織女可以丟掉日夜編織的機杼,快樂的尋覓和會牛郎去了!

楊邦尼

寫於二○一四年九月八日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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