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日行之膠囊旅舍

2014-11-18 21.37.20

楊邦尼·《明報月刊》2015年2月號

到日本旅行從來不是我出遊的首選。雖然此前讀了林文月的《京都一年》或是舒國治的《門外漢京都》,想說如果哪天去日本的話就去京都吧,或者更早前讀羅蘭巴特的《符號帝國》,記錄了他短暫日本的所見所感特有趣。我的日本,純然是紙上的。

因為馬航連續兩宗的「災難」,一架失蹤,一架擊落,史上再找不到哪一國的航空公司「命中率」如此之高。航空公司爲了挽救低靡的業績以低價促銷,就這樣,我買到了飛日本最便宜的機票。搭的是夜機,從新加坡樟宜機場起飛,祈禱飛機不要轉向,不要迷航,七個小時,一夜未睡,清晨抵達日本大阪機場。

十一月底的日本,特別是關西,正是賞楓的旺季。因為又是臨時決定出遊的,趕緊上網訂旅舍,搜尋城區的旅舍週五、六、日幾乎全部預訂,只有膠囊旅舍尚有「床位」,於是就訂了。反正一個人,一個揹包,輕便很。

到日本,英文全無有武之地,還好許多日本字又多是漢字,大概就會意了。第一天,完全不知所措,雖然已經把旅舍地圖事先打印出來,在谷歌地圖上先行走了一遍,從車站步行到旅舍不到十分鐘。旅舍在大阪梅田車站附近,從機場搭了電車到市區再換地鐵,出了地鐵站才知道什麽叫地下迷宮。

拿出列印的旅舍地址,有日文和英文,開始問人。在日本用得最多的兩句話是sumimasen(對不起)以及arigatou (謝謝),剩下大部份的時候我都處於「用不著言辭」(巴特語)溝通的無語狀態。車站有站崗的職員,或者「案內所」(詢問櫃檯)成了最佳詢問的地點,然後咿呀呀的比劃,熱心的站務員會拿出更細緻的當地地圖把路線劃出來,我手中拿了新的地圖,就按圖索驥尋旅舍去。

好不容易從地下走上地面,又是一陣迷亂,又是一路再問,有時是整個方向走反了,又走回頭。總之,我忘了問了多少人,走了多少冤枉路,花了多少時間,終於抵達旅舍。

推開玻璃門,摁了電梯上樓,英語不太能溝通,就看其他人怎麼做就跟著做: 在玄關脫鞋,換上旅舍供應的拖鞋,將鞋子放進有鑰匙的鞋櫃,櫃檯再給你一個置物櫃放衣服和小件行李,大件行李另存在櫃檯。然後一眼望去,不會唄!我是唯一的「外國人」。

膠囊旅舍,日本首創。只有像日本那樣人口密集,工作加班應酬喝酒太晚趕不及搭地鐵或巴士,就地睡一夜,明早上班。白話文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膠囊旅舍比較適合亞洲人的身形,我把揹包安頓好,像蟲蟲穿進洞,狹長的走廊,兩邊是膠囊睡房,上下兩層,我睡上層。爬樓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扭開燈,裡面有鬧鐘、時鐘、收音機、電視,抽風機,竹簾拉下就可以安睡了。

越夜人越多,想來都是剛下班、喝了酒的日本人,魚貫的,安靜的竄進「簾洞」,簾子拉下,你知道裡面有人。膠囊旅舍好幾層,有五、六百個膠囊,竟然都住滿了人,好寂寞,好安靜的日本男人哦,原來日本男都不回家。我躡手躡腳的巡遊膠囊旅舍,有交誼廳,看電視,看報紙,有各種自動販賣機,賣啤酒、賣泡麵、賣小吃,還有自動洗衣機等等。

第一次住膠囊旅舍,好像住進異次元空間。旅舍樓下附舍公共澡堂,有冷熱池水,蒸汽浴室,三溫暖,一天走累了,就大剌剌的裸著身在澡堂泡溫泉,成了我在日本最奢靡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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