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signifer27

【「缺水」看《分貝人生》】

【「缺水」看《分貝人生》】 @ 楊邦尼 五顆星推薦 陳勝吉的首部劇情長片《分貝人生》說的不是“貧窮” ,而是“存在”。 進入電影討論之前,讓我們看看米蘭•昆德拉怎麼說”存在“,他是從海德格那裡說起的: 海德格用了一個極為著名的公式概括了存在的特徵,那就是“在世界中”。人與世界的關係不像主體與客體,不像眼睛與圖畫的關係,甚至也不像演員與舞台背景的關係。人與世界聯繫在一起就像蝸牛與它的殼;世界是人組成部分,它是他的維度,而世界變化著,存在(在世界中)也隨之變化。(《小說的智慧》,頁44) 讀這篇文章,如果你還沒看過電影,可以打開YouTube ,鍵下《分貝人生》主題曲《漂流Drifting》,當背景音樂。《漂流》沒有出現在電影畫面中,它是在電影結束時伴隨劇組人員字幕一起出現,歌曲和音樂在電影的正文是空白,是缺席,是無聲。 好了,我要進入電影的正文,電影是影像的流動,德勒茲說的 影像即時間。我們再把影像還原成“文本”(text), 編絲連綴,拆之,編之,成意義與異議的蛛網。 電影缺水,現實缺水。 電影開始是男主角阿強(陳澤耀 飾)爬上tangki (水槽),手裡拎著幾個寶特瓶,五歲的妹妹在底下喊哥哥。待阿強進入黝黑的水箱,偌大的水箱沒有半點水。 久旱,缺水?水源受到污染,制水?電影沒有交代。 阿強騎著摩多車載著妹妹去找水。 看到這裡,現實的缺水進入到“超現實”——不合理,荒謬的時刻,兄妹倆躲在商場的廁所“偷水”回家。 (省略,不劇透) 這是一部「缺水」的電影,電影快結束時,下起雨,阿強載著媽媽在路上,他們要開向哪裡呢? 回到阿強,電影的主角,他就是昆德拉說的“蝸牛和殼”的存在——近乎荒謬的,荒謬是電影的主旋律——精神失常的母親(張艾嘉 飾),剛過生日六歲的妹妹就是阿強的殼,揹著。它們(媽媽和妹妹)是他阿強的維度,世界變化著,存在在世界中的阿強也隨之變化。 所以,這一部“存在”的電影。 #分貝人生 #分贝人生 #shuttlelife #陳勝吉 #張艾嘉 #陳澤耀 #入圍金馬獎新導演最佳攝影 #第20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最佳電影最佳演員最佳攝影 Advertis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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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诵读之必要 ybn   朱自清有篇短文〈诵读教学〉,谈的是民国时期学生“国语作文”程度低落的现象,于是他提议:“学生该让他们多多用心诵读各家各派的文字,获得那‘统一的文字´调子或语脉(或文脉)”,在〈论诵读〉文中指出:写的白话文更不等于说话。写和说到底是两回事。文言时代诵读帮助写的学习,学写主要得靠诵读,文言白话都是如此,单靠说话学不成文言也学不好白话。 朱自清的论点今日读来甚有同感。我自己接触小学、国中、独中和狮城华文,起码在我们的华文老师中没人谈起“诵读教学”,更多是“纸上教学”:生字解释,文言翻译,拿手术刀解剖句子与短语分类等等,诵读教学是那门子的华文啊! 我教一位狮城学生0水平华文,开始时,他写起作文“磕磕绊绊”,我改弦易辙。 朱自清教那一代的“民国人”早已为学生诵读篇章:诵读是一种教学过程,目的在培养学生的了解和写作的能力。由教师范读,学生跟着读,再由学生自己练习着读,有时还得背诵。 几堂的诵读练习,学生的作文就比先前的顺畅了。然而,别把诵读和朗诵混淆,前者是“读”,后者是“演”,中小学的各种华语诗歌、演讲比赛,是铺张、夸耀式的演,和写作沾不上边,有时听了起鸡皮疙瘩。 中国旧式学堂有着诵读教学的传统,诵读历代经典古文,从战国散文到唐宋文章,千古名文背它几篇全文不为过。中文系教授要我们背〈前赤壁赋〉,台湾同学很多高中时候就背过了,我赶紧恶补,后来遇上喜欢的古文诗词和系友比赛背诵,从庄子的〈逍遥游〉背到〈兰亭集序〉。 至于现代诗,从徐自摩的〈再别康桥〉背起,边走在椰林大道念诵〈一棵开花的树〉……我们离诵读中文越来越远,华文老师感叹学生作文不忍卒读,重拾诵背中文之必要,以“身”和“声”示范,学生的写作自然进步了。     《星洲日报》2009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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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 華文獨立中學 新编高中华文课本目录

新编高中华文课本目录  馬來西亞董教總全國華文獨中工委會課程局編纂 高一上册 单元 主题 课文 必读 选读 一 散文 (写人叙事)   让生命舒展如树   一、梁实秋《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 二、何乃健《让生命舒展如树》 三、归有光《先妣事略》 四、方苞《左忠毅公轶事》 五、海伦·凯勒《我的老师萨莉文小姐》 √ √ √ √             √ 二 现代诗(一)   流放是一种伤 六、余光中《乡愁》 七、郑愁予《错误》 八、舒婷《致橡树》 九、温任平《流放是一种伤》 十、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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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大學的老師——方瑜先生

想我大學的老師——方瑜先生 《明報月刊》2017年5月號·楊邦尼   方瑜老師傳說中台大中文系有三大才女之一。愛屋及烏,因為喜歡老師,凡老師開的課又一一的選修和旁聽:文學概論、杜甫詩、李商隱詩等等。 先從《歷代詩選與習作》說起。 那是大二的必修課,課本用的是戴君仁老師的《詩選》,不是從《詩經》、《楚辭》教起,直接跳到漢詩,而往往老師教的第一堂總是印象最深刻的,比如金嘉錫老師開的《莊子》,我坐在文學院課室的最後一排,老師的聲音幽幽遠遠的又是古無舌上古無輕唇古音希兮聽得我一愣一愣的,只記得黑板上老師劃了一個大大的圓,金老師說莊子就是一個圓,只上了一堂金老師的《莊子》,從此逍遙、夢蝶去了。 詩選第一首詩上的是項羽的〈垓下歌〉,歌曰: 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第二首詩是劉邦的〈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老師前後講兩首詩,楚霸王和漢王二人性格躍然紙上如在目前。相比於劉邦,老師更愛霸王,用「超級巨星」形容之: 每次重讀楚漢相爭的連場好戲,總覺得項羽是當時並世雄傑最亮的「星」!從二十四歲登上歷史舞台到三十二歲自刎烏江,項羽將足夠燒完長長的一生的光與熱,集中在這短短八年中焚盡。就是這種一點不節約能源、往而不悔、縱情揮灑的豪奢,讓當時、後世的「觀者」都目眩神迷,心神俱醉。 台下十九、二十歲的我們想來是後世觀眾,聽方老師講項羽,如痴如醉,彷彿老師不是講項羽,而是說她自己,項羽的才情、性情就在台上鋪展上演,老師說她讀到〈項羽本紀〉「天亡我,非戰之罪」走在椰林大道上頂著頭淋雨,瀟灑,豪情,那是青春的方老師愛上的項羽: 項羽任情潑灑的是年輕人一往不悔的青春之力,劉邦斤斤計較的則是中年人成敗得失的機心。 老師的一字一句,一言一語至今影響我喜歡項羽甚於劉邦呢。一往不悔,青春之力,多麼的令人神往!, 方瑜老師的老師臺靜農先生也常常在課堂上被提起,我輩只能揣想那個「昔往的輝光」,在後輩聽起來像六朝,我們只有追想。後來又在柯慶明老師的文章提起臺靜農先生和方瑜老師的師生情,那是台大中文系的「黃金印刻」年代,多麼美好的「神話」啊! 自系主任臺靜農先生以降,如戴靜山、鄭因百、王叔岷、俞大綱、張清徽、葉嘉瑩諸先生皆有詩集行於世。但在我們同學一輩中,卻只有方瑜教授一枝獨秀。……我們簡直驚詫於它們如何可能如此韶秀,又如此老成;幾乎無法想像那是大二學生的手筆!難怪後來在同學中能和台靜農先生以詩作唱和的只有她,真不愧是臺先生的得意門生。(柯慶明〈方瑜《不隨時光消逝的美——韓魏古詩選》〉) 和其他中文系老師「死氣沉沉」的課比起來,方老師的課有趣多了。有趣是因為老師不照本宣科,有趣是因為老師總能出入古今橫貫中西,從希臘神話到尼采到羅蘭巴特,從莊子到陶淵明到王國維,詩文在她口裡就是當代,她「復活」了死掉的文字以及人。 也常常因為老師在課上提到某某詩人,某某書,下了課遂又找來看。我一口氣把普魯斯特七大冊的《追憶似水年華》讀完還真的要拜方老師的推介呢,那是她在《李商隱詩》的課上提到的,李商隱和普魯斯特同樣執迷於記憶,氣味,顏色,異代蕭條而同時。 方老師第一次在夜間部開《李商隱詩》那可是年度盛事,普通課室三百人的大講堂擠滿了人,選修的,旁聽的,系內,系外,校內,校外,有種「群賢畢至,少長咸集」的感覺,就是各路人馬都來聽的意思。 同樣令人深刻以致你後來沒法忘記的是方老師在正式進入《李商隱詩》之前以一首義山的五言絕句就立刻捕捉到詩與詩人的魂魄: 春日在天涯,天涯日又斜。鶯啼如有淚,為濕最高花。(〈天涯〉) 短短的二十個字,老師說李商隱一生追求的美麗與哀愁就凝凍在字裡,這裡有聲情之美,有意境之美,即使在跌宕與落魄處仍有美之姿。 老師的考試都是開書考,兩題,不問細處,問大處。在方老師眼裡,詩與詩人怎麼分開呢,沒有那樣的現實處境是寫不出那樣的詩句的。 我們從漢詩讀起,到漢末的古詩十九首那簡直是「一字千金」。詩,只讀到唐初,整個上下學期的課就結束了。後面的盛唐、晚唐、宋詩,來不及,來不及,像青春那樣匆匆,留待我們往後自己讀。 後來,老師出了一本《不隨時光消逝的美——漢魏古詩選》,大抵就是她上課的「實錄」,這麼多年過去了,想起方瑜老師的課就是一部「不隨時光消失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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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文章自己評 之 #毒藥 之 Siren songs

【自己的文章自己評 之 #毒藥 之 Siren songs 】 神話毒藥事件(2012)至今演變成了 Siren songs (金嗓海妖的歌聲)。 它,未結案。 始作俑者是文學獎(2010),評審談不攏(難以定奪),經主辦方(?)打電話直接問寫作者 真偽。此其一。 其二,兩年後,評審之一 “不吐不快”, 換言之,評審 C 隱忍了兩年 又 私下問了 和毒藥作者 交往的 ‘大馬詩人、媒體主任、同志作家” “求證過” ,判定毒藥作者說謊。 《神話不再》一文 刊出,遂有 《鍾x雯 的神話不再》回應文。 史稱“神話毒藥事件”。 毒藥 已不是文本的 毒藥,而是肉身的 毒藥。 感染病毒的不止是文本的我,寫作者,和讀者,乃至 有權力在手的 評審(們)。 換言之,我們大家 都是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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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大學老師和他的老師

想我大學老師和他的老師 《明報月刊》2017 年2月號·楊邦尼   偶爾想起我大學的老師——柯慶明先生。 我們那時私下暱稱柯老師為毛毛。毛毛老師見著我們時總是一臉鬍渣,中年胖,大框眼鏡,直白一點就是不怎麼修邊幅,頗有魏晉名士風。 大二,毛毛教我們《歷代文選與習作》,選文從三國魏晉文讀起,間中還有唐文和晚明小品。第一篇讀的是王羲之的〈蘭亭集序〉。奇怪欸,整個上下學年的課,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這篇,毛毛一字一句講,我就通篇把序文給背下來,至今我都還能背誦呢。毛毛無論唸詩、唸文、說話,不是標準的北京腔、台灣腔,是獨有的毛毛腔。說到激動處,會凸槌,口吃咬舌頭。 上毛毛的課很自在、自由呢(是「由」,非「冉」),可是柯老師交代的作業可不那麼自由,每週老師勾選三篇古文,學生自讀,兩本作業本交替用,作業要求:第一部分是生字詞的註釋,不懂的字自己查,主要是第二部分針對文章來寫,可以是純粹的讀後感,稱之謂「感想」。閱讀後,有個人的意見或異見的,稱「心得」。前者隨意,後者認真。整年讀下來的古文,還真的不少呢,雖然我沒仔細分什麼感想、心得。 《歷代文選與習作》,後面的「習作」則免,今人不作古語,倒是毛毛要我們寫白話作文。上下學期各寫一篇。毛毛用粉筆把作文題目大大的寫在黑白上:「我」。瞎米!我不是從小學寫〈我〉,中學又寫〈我〉,上了大學都大二了,還在寫〈我〉。不急,先聽毛毛「破題」: 不限字數,任何題材亦可。就是環繞著「我」寫。 作文不在課堂上作,回去慢慢構思,慢慢回溯,慢慢臨摹「我」的前世,今生,未來。 第一次覺得寫作文原來是和自己對話,我仿照袁瓊瓊的小說〈爆炸〉寫了一篇〈我〉交上,發回。哇塞,94分,聽毛毛說他打分的原則,這是最高級別的分數了。在寫作上,有了大大的鼓勵。 期末考,同樣很自由。兩大題,一題毛毛事先給題目,回去準備,另一題則是考試當天才知道。Open book! 是開書,不是抄書。此中有別,有高下。 我開始「愛上」毛毛。 舉凡毛毛開的課,我像毛粉絲那樣的一路追上。夜間部開《現代詩》你去修,為外文系同學開的《中國文學史》你去旁聽,中文所開的《中國文論》、《西方現代文學理論》你根本鴨子聽雷也去摻一腳。 毛毛偶爾上課會說起他的老師,讓我開始神遊起來。一直要到多年後,讀到毛毛寫起他的老師們,就更加神往。彷彿整個民國文人、學者就在台大中文系,先是歇腳、落戶、終老、埋骨: 「落戶與歇腳不過是時間的久暫之別,可是人的死生契闊皆寄寓於其間,能說不是大事。」(臺靜農《龍坡雜文·序》) 毛毛常提到的老師輩第一名毫無疑問是臺靜農老師。我生也晚,未及親見臺老師人之「美」和字美,毛毛形容: 「只覺得老師在寫板書時很用心,一筆一劃都認真而從容,(其實馬上就擦掉了嘛!何必那麼費心?)但是卻有一種令人說不上的「美」,正如他的人不是「美男子」的「美」……」(柯慶明《惜往的輝光》) 我想像,通過毛毛的鏡框,鏡框背後的眼珠子看到臺靜農老師,臺靜農的眼裡有魯迅,魯迅的身後有章太炎,章的背後有俞樾,俞樾考進士,閱卷官是曾國藩,「我當時想:『我看到的這雙眼睛曾親見過拿破崙皇帝!』從此,我的訝異未曾減過。」(羅蘭·巴特《明室》) 是的,「從此,我的訝異未曾減過。」我在毛毛的身上、文章裡,看到、讀到(彷彿他們就在眼前)的不止是臺靜農,還有還有: 鄭騫、屈萬里、戴君仁、毛子水、林語堂、殷海光、傅斯年、胡適、陳獨秀、魯迅、陳獨秀、梁啟超…… 民國在台灣已經漸成「幽靈」、「骸骨」,我在毛毛那追想「民國範兒」,宛如六朝,世說新語,廣陵散,從此絕,詩云: 老去空餘渡海心,蹉跎一世更何云?無窮天地無窮感,坐看斜陽看浮雲。(臺靜農〈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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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路《袒露的心》:揭露與隱藏

平路《袒露的心》:揭露與隱藏 《聯合早報》·2017年6月19日 楊邦尼 只要你開始寫作,就注定揭露了什麼,又同時隱藏了什麼。這是所有寫作者的難處。因為看見(insight)總有不見(blindness)。無論你採取何種寫作的姿勢、技法、視角、敘事人稱。即使是全景,總已是獨漏一塊,女媧煉石補蒼天,留下的那塊,用不上的,沒補上的,剩餘的,殘留的,“遺憾還諸天地”。 平路的最新文集《袒露的心》就是獨缺那一塊:失落的母親。 小說家平路寫起他人,或者,她更愛寫“女人”的故事和事故:《行道天涯》裡的宋慶齡、《何日君再來》的鄧麗君,甚至她在論文裡寫《傷逝的週期:張愛玲作品與經驗的母女關係》等等。我們以”後見之明”,對照平路一路來的創作,是為了這“其後”(引賴香吟書名)的《袒露的心》。 她自小”胸口的硃砂痣“,她自小懷疑,可一直沒有“問斷“:我是不是你親生的。我的生母在哪裡? “借著寫作,她們都在尋找生命的出路“,說的雖然是張愛玲(們),已然包括平路自己。 那麼‘難堪”的身世,為什麼用“散文”寫出來(有論者指出散文的倫理”不得虛構’,要虛構的話,直接寫小說云云),這樣讀者不就立刻將肉身的平路和文本中的’你“直接對號入座。為什麼還要寫出來。不寫出來是迷路,寫出來起碼還有可能是條出路。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難以承受之輕》藉著托馬斯說出:非如此不可(Es muss sein)。 為什麼還要寫出來:原可以選擇不說,原可以永遠鎖入抽屜,原可以將文字檔在電腦中悉數刪去的。(頁224) 平路問的是自己,也是所有寫作人的自問。 問題來了,要怎麼寫,何種角度,何種文類。平路擅長(虛構的)小說,她大可說《袒露的心》是小說,不是(自傳)散文。不是我肉身平路的身世、家事(世),在東方這裡,漢語寫作者欠缺的——用福柯的話來說叫——“懺悔意識”,寫人心底黑暗。平路的《袒露的心》在在讓人想起康拉德的《黑暗之心》,一點都不儒家,或者,儒家的骨子底是不堪與卑賤。家,是牢籠,桎梏你我的一生。平路用百半之身去追悔、原諒她百年身的老母親,從對峙到和解,女兒和母親的位置在人生的末年翻轉,愛戰勝了恨: “媽媽,我對不起你。”“媽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們。”(頁150) 書的結構,有前言、楔子、正文五部,分別為〈傷逝之書〉、〈真相之書〉、〈父母之書〉、〈時間之書〉、〈爾後〉,再加後記。前後一致,從(生)父(養)母故後的遺物寫起,最後寫到“生母”。整本書就在父母、生母與“你”之間拔河、試探、隱藏。死亡,帶著“你”去尋尋覓覓生母,直到生母故逝,“你”始終未親見生母,於是,“你”只能用文字為生母“還魂”,她該有的樣子。 讓我們回到書的楔子,“你”在寫書的前一年,“裸身“泡溫泉幾乎斷了命,在那和死亡如此親近的瞬間”你“想起父親和母親和他們說對不起(頁13),”你“一開始以”袒身“見人,就注定要讀者,你(誰啊),直視之,文字即鏡面,柏修斯手上的盾牌,看著它,一刀砍下蛇髮女曼杜莎的頭。 平路的《袒露的心》就是那面盾牌。文字的鏡面,用平路引尼采的話來說: “因為有藝術,我們不致被真相所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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